裴氏兄弟当了37年的“辽河摆渡人”

摆渡是一门古老的职业,靠的是风雨无阻的勤勉,凭的是童叟无欺的信誉

渡客们选择从此处过辽河,不仅图个方便,也是冲着他们老哥俩的人品来的

裴氏兄弟当了37年的“辽河摆渡人”

  在沈北石佛乡辽河古渡摆渡的裴氏兄弟。

  裴氏兄弟的辽河摆渡生意越发红火。

  过河车辆较多,渡船启动需人力助推

  在沈北石佛乡的辽河渡口,年过六旬的裴振梁和弟弟裴振鳌每天起早贪黑,开着自家烧柴油的平板船,在300米宽的辽河航道上拉送往来两岸的各路渡客。饿了,就拎壶辽河水烧热,煮碗面充饥;累了,就跳进辽河里洗个露天澡解解乏。老哥俩家里有地,子女孝顺,但让他们在家享清福,他们却一刻也坐不稳、待不住。好像每天看不到这辽河水,见不到那些“从生人拉成朋友,给不给钱都无所谓”的渡客,心里就像短了什么似的。子女们见他们每天摸爬滚打、风吹日晒,看着心疼,劝他们早点歇手算了,老哥俩明白儿女的心意,也曾想到此为止,可每次到了告别时刻,一见那河、那船、那人,就突然变卦,像较劲似地接着再干,在裴氏兄弟心中,最难割舍的就是这早已融入血脉的记忆基因,就是那份挥之不去的渡人情怀。为了这记忆与情怀,他们想干到他们干不动的那天,就算挨累吃苦、收益微薄,他们也愿意。到2021年,裴家兄弟在这渡口已干了整整37年了!

  一个“摆渡人家”的创业史

  一百多年前,辽河航运繁盛一时,每年辽河一开,大河上下白帆点点、轴轳相望,码头声喧、渔歌互答,无数的辽河船工架着一叶轻舟往来于辽河两岸,运送货物、接送民商,久而久之,“摆渡”成了一门古老的辽河职业,成为一种足以世代相传、养家糊口的手艺。裴家经营的石佛乡小渡口,过去在辽河流域成百上千,不可胜数,用现在时髦的话讲,老裴家的职业属早年的“辽河物流运输”。

  裴振梁、裴振鳌兄弟二人家住辽河北的法库三间泡村,离他们摆渡之地约有四五里的路程,老哥俩的摆渡地过去归新城子石佛村管辖,现在新城子成为沈北新区的一部分。石佛村分石佛村一和石佛村二,裴氏兄弟在石佛村二的辽河边上摆渡,这渡口在辽河北、辽河南的称呼是不一样的,河北叫法库三间泡渡口,河南称石佛二辽河渡口。但无论行政区划如何变,无论渡口称谓如何变,有一点是不变的:从祖辈开始干摆渡这营生起,老裴家就牢牢占住了这块地儿,靠的是风雨无阻的勤勉,凭的是童叟无欺的信誉,子孙传承、沿袭罔替。

  具体从哪辈儿人起,开始摆渡辽河?裴振梁、裴振鳌也说不清,能够咬准的是,他们爷爷那辈、父亲那辈都是这渡口上的老船工,一干就是一辈子。这渡口两岸不少人家的子弟,小时候坐“裴爷”的船过河;到了中年,渡船掌舵的,换成了“裴叔”;临近老年,发现渡船上跟自己搭话的,竟是儿时与自己一起玩耍的裴家兄弟。这摆渡家族世世代代在这河面上来来往往,送走了无数的人,接来了无数的客,时间长了,老渡客索性称这渡口为“裴家渡口”。就算辽河发了水,就算兵荒马乱世面不稳,只要隔河远远望见裴家人的身影,渡客心里悬的一块石头就落了地,“啥事没有,这河,还能渡!”

  据老哥俩回忆,这辽河上最早的渡船,就是个树槽子,说白了就是伐倒一棵大树,把树瓤子抠空,只要下水能浮起来别左右乱晃悠,就算是船了。后来,条件改善了,拿几块木板拼一拼、粘一粘,谈不上禁得起多大风浪,但过条几百米宽的河,问题还不大。再往后,出现了正规意义上的船,小木桨换成了大木橹,裴家渡船不再是凭桨“划”,而是拿橹“摇”。所谓“一橹三桨”,橹的效率可达桨的三倍,只要用手轻轻摇动橹檐绳,伸入水中的橹板便左右摆动,这船就如一条穿行水面的鱼,划着曲线飘水而过。若在阳春三月,柳林泛绿、细雨濛濛时,裴家人穿着蓑衣摆渡辽河,远远望去,那小舟与周围的山水融为一体,有如丰子恺笔下一幅含义隽永的风景画。

  别看石佛渡口窄,渡船小,同样要本事、要技术,时至今日,河面缩短,裴家后人都用上烧柴油的动力船了,摆渡同样是门手艺活。在裴振梁、裴振鳌兄弟手里,这船往来辽河,两三分钟、抽根烟的工夫就轻松一趟,而换给外行掌舵,这船就没准被驶得七扭八歪,若有风浪,搞不好还得弄翻了船!“现在虽然使用柴油船了,不像过去靠人力,但也要有技术。别看河道不宽,但驾船的门道却多。浪高一尺多,船不摆,要顶浪走。要前后晃,不要左右晃,那样船不稳。不能走横浪,容易翻……”让裴家兄弟讲摆渡,全是学问。

  裴家兄弟的“摆渡生意经”

  以前撑渡船靠人力,渡客给裴家船夫一点辛苦费就可以,看着给。现在可不行了,人划的木船改成烧柴油的平板船,方便是方便了,效率也提高了,但成本却直线提了上来。裴振梁掰着手指头算笔账:“我这船造价6万多块,一年至少烧7桶油,辽河没上冻前,能挺8个月。一桶油现在是1500块,这一年光油钱就一万多!”

  收费是必须的,怎么收?裴家兄弟的定价是:机动车十来块、摩托五块、单人三块,一天走五六趟没问题,没固定的,年终一结账,够个本钱就不错了。裴家兄弟的摆渡船宽6米8、长12米8,省里有关部门派人看过他们的船,称他们的渡船是辽河沿线私人渡船里“最标准的”。

  虽然定了收费标准,裴家兄弟还是秉承祖上留下的规矩:渡人凭缘,交情第一。有人过河忘给钱了,老哥俩也不催。有人开车图道儿近便乘他们的船,手头没零钱,挺不好意思,“裴叔,等我下次过你们这儿,一块给吧?”裴家兄弟手一摆:“走你的!”

  裴家兄弟的渡船上有柴油机、方向杆、大铁锤、木锤和一条长约半米异常锋锐的大弯钩。如果对方是开车到渡口,一招手,裴家兄弟就将平板船从对岸驶过来,先用弯钩钩住地,然后人先上岸,用绳子把船拽过来,再用木锤将用于固定的钩子在沙滩地上砸实,搭上几块木板,车轮压着木板上船,木锤是用来拦车的,以防车上船后打滑。开船的时候,不是走直线,而是先绕个弯,再掉过船头,奔对岸。裴家兄弟的平板船可容三辆轿车并列,平均一次可载20多人,拉满能载100人。

  裴家渡船不仅拉人拉车,还拉牲口。马怕水,不敢上船,直蹦;驴骡也怕水,得人给硬牵上船,上船后,驴骡吓得一动不敢动,等到对岸,又不敢下船,还得人连推带踢,给硬赶下去,有的驴骡脾气倔,怎么拽都不肯上下船,主人就抡起大鞭子抽,这才听指挥;老牛虽不上船,却会凫水,跟船游就行……

  裴氏兄弟有口皆碑的“摆渡情怀”

  由于长期干摆渡这活,老哥俩得了老寒腿,肠胃也不太好。天天在这露天地里,哥俩的脸被晒得黝黑,干这活辛苦、利润少,没人爱接,但他们还在苦苦坚持着。不少渡客跟裴家兄弟处出了感情,甚至高速都通了,还是专挑裴家的摆渡地走。一马姓渡客说:“不从这里过,无论是走新民马虎山上101国道,还是往东去鲁家大桥走213国道,怎么走都得至少40公里,油钱得多花30块,扔路上少说半个点,费钱不说,还耽误事。这老哥俩啊,给大家造福啊!”

  现在农民都有钱了,不少人有私家车,到了2021年,裴氏兄弟经营的传统的摆渡生意不仅没有衰落消亡,反而更加红火繁忙了:渡口扩大了,渡船刷新了,裴家的侄子也来帮忙了,一条船不够,变成两条船,“辽河摆渡人”终于后继有人了。

  熟悉这渡口历史的辽宁文保志愿者刘国壮感叹道:“七星山下,辽河渡口,当地人称‘锡伯渡’,曾是辽河沿岸的重要码头。随着辽河水运的衰落,百年前的繁华已经褪尽,但这处渡口东有鲁家大桥,西邻马虎山大桥,两桥相距百里,由于渡口所在地紧临一处要地,不能架桥,所以,对面法库三面船居民小车出行依然靠渡口维持。裴家兄弟讲信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远近闻名,人们从这里走,不仅图个方便,也是冲着老哥俩的人品来的。”

  辽沈晚报主任记者 张松 文并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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