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经济如何热起来

  本报记者 胡海林 李  波

  越来越多的人到滑雪场一展英姿。

  滑冰成为人们喜爱的冬季项目。

  雪坡滑落项目让游客玩得开心。

  游客在体验初学滑雪的乐趣。

  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

  过去,气候寒冷一直是东北经济发展的劣势,如今正逐步演化为优势。随着消费逐步升级,冰雪旅游成为时尚,冰雪经济正成为东北经济新的增长点,显示出巨大潜力。

  国家体育总局、国家发改委等四部门联合下发的《冰雪运动发展规划(2016-2025年)》提出,到 2025 年,我国要实现直接参加冰雪运动的人数超过 5000 万人,带动 3 亿人参与冰雪运动,冰雪产业总规模将达到 1 万亿元。

  放眼全球,冰雪经济发展也是方兴未艾。国际上,世界著名滑雪胜地法国、意大利、瑞士等国冰雪产业规模效益明显,冰雪运动、冰雪旅游吸引着世界各地的爱好者;而日本北海道、丹麦哥本哈根等地冰雪产业发展势头也异常强劲。国内以北京2022年冬奥会为契机,冰雪产业发展蕴含着潜力巨大的市场。

  作为冰雪产业的内容之一,从冰雪旅游也可管中窥豹。目前,哈尔滨冰雪旅游产业已占全市旅游产业一半比重,吉林冰雪旅游综合收入占该省全年旅游收入的1/3。

  在历史机遇期,辽宁如何把“冷资源”变成“热经济”,努力打造冰雪产业大省、冰雪旅游强省,是当下我省多方应积极探索的课题。

  引子

  12月8日,辽阳弓长岭滑雪场开门试营业,不少滑雪爱好者按捺不住热情鱼贯而入,拉开了新一年冬滑的序幕。

  尽管如此,受天气偏暖的影响,弓长岭滑雪场今年开门的时间比往年整整晚了半个月,意味着滑雪场比往年少了十多天真金白银的营收期。与此同时,滑雪发烧友也明显感受到滑雪体验打了折扣,“雪偏湿偏黏,还没达到理想状态。”

  辽南,在营口虹溪谷旅游度假区滑雪场,这里的工作人员对眼前的天气状况同样感到失望,大规模的人工造雪、雪场维护使成本陡增,雪质也不如自然降雪那样舒服。

  “我们的滑雪场使用周期只有35天至45天,其他时间完全闲置,今年这样的天气状况看起来不太妙,虽然滑雪场主要是为温泉旅游主业配套,但就滑雪场本身而言,从投资回报来看是不成正比的。” 虹溪谷旅游度假区高尔夫俱乐部总经理徐娜说。

  事实上,大型滑雪场由于受资金投入大、运营成本高、营业时间短、回报周期长等因素影响,不少滑雪场的经营一直处于微利甚至是亏损状态。

  目前,我省冰雪经济的现状是:雪上强于冰上;冰雪旅游丰富,冰雪体育、冰雪装备制造薄弱;区位好资源多,但产业链短;冰雪产品丰富,品牌不响。我省亟待把握机遇,把基础优势转化为生产力发展,在拉动冰雪旅游、冰雪体育、冬季服饰和运动器材升级等方面做好文章,延伸冰雪产业链条,带动项目周边商圈发展,为冰雪产业健康发展找到一条可持续之路。

  起步偏晚,尚未形成完整产业链条

  冰雪装备产业缺失“辽宁元素”

  12月19日,天气晴好,弓长岭滑雪场依靠人工造雪堆起的主雪道,像一条玉带从山顶贯至山底。

  雪道上,教练员小王耐心地向学员讲解着技术要领。看到记者来采访,一名学员戏谑说:“别看我雪滑得不咋的,可装备没少投入,已经六七千了。”

  话题围绕滑雪“行头”展开,这位来自大连的学员坦言自己购买的雪服、雪镜和雪板等,要么从专卖店购买,要么托朋友从国外代购,过去没有认真想过产品产地问题,现在仔细想来的确没有一件商品是辽宁本地生产的。

  出生在吉林的专业运动员魏群,现任弓长岭滑雪场滑雪学校校长。他认为,辽宁的专业滑雪产业只有20年时间,与一些国家300多年的历史相比,尚属“起步期”。以此来看,要求辽宁乃至东北在滑雪装备产业上有较好的表现和作为,有些苛刻。但面对庞大的市场,却不应无动于衷。

  “以我们滑雪场为例,除了场地,与本土的关联性都不大。滑雪者的个人装备以进口为主,分低中高档,成本从2000元至3万元不等,而类似吊椅、索道、造雪机、压雪车、魔毯等大件儿,更是依赖进口。一辆便宜的压雪车需要200万元至300万元,贵的超过千万元,我们滑雪场今年新上的一套魔毯设施花费超过100万元。”魏群说。

  这种现状,让辽宁冰雪温泉旅游协会副会长陈燕奎同样揪心,“冰雪旅游我们一直都有,但辽宁作为装备制造大省,冰雪装备产业却为零,怎么看都是一件遗憾的事情。近几年,南方一些企业开始涉足冰雪装备制造业低端生产环节,至少已先于辽宁迈开了步。”

  目前,国内滑雪板生产经营企业主要分布在东莞、宁波、北京、哈尔滨和吉林临江等地,滑雪运动装备制造企业主要经营形式为外商加工和贴牌生产,缺乏知名品牌、核心技术,造成我国冰雪装备自主知识产权品牌过少且竞争力不足。而利润率较高的滑雪板、滑雪鞋以及滑雪手杖市场,大部分被国外品牌占领。

  事实上,冰雪产业拥有庞大的产业链条,由于辽宁冰雪产业起步较晚,尚未形成完整的冰雪旅游、冰雪赛事和冰雪装备的产业链条。

  数据显示,截至目前我省14市共建起35家滑雪场,利用水面资源开展的冰上项目有20多个,产品的丰富度较为理想。另外,我省航空、高铁、高速等交通便捷,日照时数多、平均风速小,室外活动体感温度条件明显优于黑龙江、吉林,全省自然降雪量、适宜人工造雪的时段明显优于华北地区……

  在省文化和旅游厅产业发展处副处长谢中华看来,我省冰雪“冷资源”优势明显,再加上得天独厚的丰富温泉资源,更是如虎添翼,但受制于经营理念、产品文化等因素,我省冰雪产业的重心落在冰雪休闲旅游上,冰雪赛事、冰雪装备等劣势明显,产业链条过短,“冷资源”还没变成“热产业”,有待进一步解放思想,加大开拓力度。

  品牌不响,产品知晓度不高

  冰雪产品亟待打造龙头引领体系

  营口旅游资源禀赋优良,山海河林泉寺富集,尤以大海和温泉闻名,而且营口是我国大陆地区唯一可观夕阳落海的地级市,迎海风、泡温泉、观落日,可谓惬意。

  为了改变现有旅游资源半年热闹半年闲的窘境,近年来,营口加大了寒地冰雪旅游的推介力度。

  2017年12月下旬,营口冰雪温泉旅游无锡推介会举行。“场下130多人,只有一人来过营口,另外两人听说过营口,其余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城市,更不晓得在什么方位。”时任营口市旅发委副主任的范永军坦言很“受伤”,“我们那么好的旅游资源,放在国内看却还是深藏闺中。”

  今年12月初,抱着学习的态度,辽宁虹溪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企划总监吕佳临特意到黑龙江雪乡、亚布力等地考察冰雪项目,考察的结论却是,“我觉得雪乡和亚布力在吃、住、行和旅游产品上并不比我们强。”

  那么,为何雪乡、亚布力成为全国知晓的旅游目的地,而虹溪谷在东北域外却鲜为人知?吕佳临说:“品牌不强、宣传推广乏力是我们当前存在的最大问题。雪乡火爆是在2013年真人秀节目《爸爸去哪儿》录制之后。”

  打造冰雪产品龙头品牌,既需要政府搭台,更需要市场主体参与,然而让吕佳临最为困惑的是,单家企业品牌推广投不起,同行之间不抱团。他说:“我们刚推出一个499元住五星级酒店短期主题活动,很快就有其他酒店打出299元牌。同业如此,在跨业寻求商业合作时也是频频遇冷。”

  这样的境遇,辽阳佳兆业铂域酒店总经理翁家伟感同身受。半年前,他从深圳来这家位于弓长岭的酒店任职,在这期间该地区发生的大面积温泉价格战让他惊讶不已。

  “来之前,我特意查询了弓长岭的资料,网上资料限于这里有矿有泉有美食。来之后大范围走访,发现这里文化底蕴深厚,有八角古井、姑嫂城、朝阳寺等,特别希望可以一起合力做大做强弓长岭这个品牌,蛋糕大了,市场参与个体的效益也会水涨船高,而不应该只盯着眼前的一点儿小利益。”翁家伟说。

  范永军认为,打造一个区域性冰雪旅游产品品牌,关键在于持续不断提升品质和服务,同时扩大对外宣传推广力度,这也是营口连续举行12届辽宁冰雪温泉旅游节、向京津冀地区发力吸引新客群的主要原因。

  吕佳临说:“无论是《爸爸去哪儿》之于雪乡,还是盘锦国际马拉松之于红海滩,都给我们深刻的启示,就是政府搭台、市场参与、媒体助力,在有优质产品的基础上,努力把一个区域性的旅游品牌做大做强,把辐射力扩大至全国,甚至在国际上有影响力。”

  事实上,省内一些冰雪、温泉项目因同质化而带来的价格战问题,同样引起了旅游主管部门的注意。谢中华说:“需要政府从规划层面、行业协会从引导层面,帮助企业开展差异化、层次化经营,专业、休闲、多类型组合,打造我省的冰雪核心产品及品牌,以龙头引领、以点带面的路径推动我省冰雪产业的整体繁荣。”

  普及率低 群众参与度有待提高

  冰雪运动得从娃娃抓起

  在沈阳市民陈阳的童年记忆里,一个带冰刀的马扎,外加两条铁棍子,就能在冰上疯玩半天。如今,当他的儿子想在冰上、雪上撒欢时,他常常不自觉地以“不安全”为由制止。

  10月15日,沈阳启动“百万市民上冰雪暨冰雪进校园”活动。陈阳儿子所在学校是试点之一。看见儿子兴致高涨,想到学校会有专业老师指导,陈阳终于动摇,并为孩子置办了3000多元的滑雪装备。

  以滑雪为例,目前我国滑雪参与者还不足总人口的1%,其中真正的滑雪“发烧友”比例更是微乎其微。根源在于,受地理条件、消费水平、运动习惯等因素影响,滑雪运动在我国缺少历史传统,所以一直以来是一项相对较小众的户外运动。冰雪运动普及率低,同样是掣肘我国冰雪产业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

  显然,要在2025年实现直接参加冰雪运动的人数超过5000万人、带动3亿人参与冰雪运动的目标,让人们爱上冰雪运动,必须从提高普及率抓起。

  沈阳规划,到2025年至少创建20所“全国中小学校园冰雪运动特色学校”和10所“北京冬奥会奥林匹克教育特色学校示范学校”。抚顺、葫芦岛等城市开展了“冰雪进校园”活动,营口开展了“市民上冰雪”活动。

  魏群说:“完全支持‘冰雪进校园’活动,为此我们滑雪场向辽阳籍中小学生发出邀请,每生每年可进来免费滑雪10次,满额测算仅门票让利就会过亿元。但我们觉得值,一来培养了爱好冰雪的潜在客户,二来对学生家长也有拉动效应。”

  辽宁中部、西部多家滑雪场经营者告诉记者,如果中型滑雪场雪季接待量不超过6万人次,则很难达到盈亏平衡,一个只有几十万城镇人口的地级市,未必能撑起6万人次的市场。再加上同业竞争,旅游市场理性化越来越高,以及自驾游的兴起,滑雪场的餐饮、住宿收入呈下滑态势。

  与此同时,省内不少冰雪、温泉项目假日经济模式明显,面临“五天闲两天忙”的状况。陈燕奎认为,化解这个痛点并非不可为,一方面政府应给予一定政策上的支持,打通交通、保险、配套服务等瓶颈,讲好冰雪和温泉文化;另一方面项目经营方配合价格优惠,推动退休人群参与类似休闲旅游、康养进社区等活动,改变项目假日经济模式仍有较大的拓展空间。

  但谢中华提醒,政府对发展冰雪产业的重视,应该体现在方向和政策上,仍然要坚持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遵循市场规则,政府不缺位更不能越位。“政府给予支持不完全是钱的问题,有些企业形成了思维惯性,眼睛不看市场而看市长,这是要不得的。”

  2018年省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发展冰雪运动、冰雪产业,积极对接北京2022年冬奥会。9月25日至2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东北三省考察并主持召开深入推进东北振兴座谈会时强调,要贯彻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可以预见,辽宁冰雪产业发展将迎来黄金时代。

  辽宁省委党校文化研究中心教授冉鸿燕表示,做热辽宁冰雪经济,关键在于解放思想、转变观念,深刻审视并深入挖掘辽宁冰雪资源价值,加强顶层设计,做好冰雪产业规划、冰雪制造设备产品研究和开发及各项配套,探索“冰雪+旅游”“冰雪+文化”“冰雪+体育”等冰雪产业发展新模式,培育壮大辽宁经济增长新动能。

  本文照片由本报记者万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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