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殿文一家深山沟里的幸福生活

  在深山沟里乐享幸福生活的三位老人(从左至右分别为:邢殿文、他的百岁岳母和妻子张彩凤)。

邢殿文、张彩凤老两口在老宅院里表演传统小调《卖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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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朱忠鹤 文并摄

  核心提示

  朝阳县柳城街道西大杖子村石灰窑子沟村民组因生态原始、民风淳朴、历史悠久而入选中国传统村落名录,77岁的邢殿文和老伴儿张彩凤就生活在这里。如今,他们在赡养百岁母亲的同时,还在向晚辈传递着这个大家庭淳朴、和善的家风。生活虽然平淡,但年龄加在一起高达245岁的三位老人,在深山沟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

  从朝阳市内出发,驾车一路向西南开去,楼群与喧嚣渐行渐远,大约一小时后,便进入群山的怀抱。

  群山之中,一棵参天古柳闯进眼帘——粗粝、苍老的树干因岁月而雄壮,需要几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将其环抱。

  “到了,这就是石灰窑子沟了。”同行的朝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村镇办主任于洪波告诉记者。

  朝阳县柳城街道西大杖子村石灰窑子沟村民组,2014年入选中国传统村落名录。

  在这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春节虽已远,但在这个深山沟里,喜庆与祥和的气氛依然浓厚。火红的对联张贴在门框两侧,一间间门房上色彩艳丽、刻工精巧的挂钱排成一排,微风轻拂,似只只彩蝶随风起舞。

  77岁的邢殿文搓着手,微笑着站在家门口。他身后的音响放着欢快的乐曲,给这个安静的小山村平添了几分喜庆。

  祖祖辈辈生活在山谷里

  邢殿文一家的老宅位于山谷之中,房后是山,房前也是山,已有100多年历史。石灰窑子沟村民组的所有人家,沿着谷底那条狭长的小路一字排开。

  择山谷而居,是明末清初逃荒难民的无奈之举。

  “这个村里的人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个沟里,已经有300多年了。”坐在炕沿上,邢殿文和老伴儿张彩凤向记者讲述着小山村的历史。

  明末清初,十几户人家从山东一路逃荒到这里。“听老辈人讲,这十几户人家是在逃荒路上不断搭伴儿,一起来到这里的。”喝一口红茶,邢殿文继续讲着。

  位于大山深处的石灰窑子沟,的确是一个天然的避难场所,因为掩映在群山之中,外人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一个小村落。

  外人难发现,也意味着深山沟里的人外出也困难。

  通往山沟里的那条小路在没有铺设前,沟里只有一条山路。说是山路,其实就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人们进出大山,在上面艰难而行。因为车辆无法通行,沟里的老百姓想要到镇上赶集,只能赶着小毛驴出山进山,一般个把月才会出去一次。

  闭塞的环境形成了独特的村落文化。村头那棵上百年的大柳树,被村民赋予了神话色彩,寄托了无限希望。“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出山找大夫不方便,家人就在大柳树前烧几张纸,拜一拜。”邢殿文说,“其实就是在寻找一种安慰。”

  一起逃难至此,再加上封闭的自然环境,石灰窑子沟形成了与众不同的人际生态。在这个山沟里,起初有包括邢、张、王等在内的十大姓氏,最近几十年随着人口不断外迁,只剩下了五大姓氏,仅有12户共22口人,平均年龄73岁。

  虽然人口数量不断减少,但世世代代累积下来、互相交织的血缘关系却没减少。祖宗一辈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之后,到了爷爷辈可能就成了亲家,再之后就成为各种链接下的亲戚关系。在石灰窑子沟,亲上加亲、亲上连亲、亲上套亲的亲戚关系,远比普通村庄更为复杂。

  正因为如此,这个小山村几百年前就形成了互帮互助、团结一致并延续至今的村落文化。“就拿过去种地来说,谁家秋收,我们都是大伙儿一起去帮忙,今天集中帮完这家,明天再去帮那家。”对于这样交织在一起的互帮互助,曾做过村支书的邢殿文觉得十分正常,他反问记者:“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一铺炕上住着三代人

  今年77岁的邢殿文比老伴儿张彩凤大9岁。

  追忆50多年前两人的恋爱过程,面对记者等众人,性格开朗的邢殿文坐在炕沿上滔滔不绝,老伴儿张彩凤则坐在凳子上一脸娇羞。说到恋爱细节,张彩凤羞涩得连连摆手,不住地试图打断丈夫:“你可别说了。”

  邢殿文笑意盈盈地看着老伴儿,仍沉浸在他和老伴儿那些美好的年轻岁月里。一方试图打断,一方生动追忆,百年老宅里,笑声不断。

  张彩凤的父母是看着邢殿文出生并一点点长大的。他们认可这个年轻后生的为人、能力与家庭,但面对比自己女儿大9岁的现实,他们一时半会儿绕不过去。

  几经努力,邢殿文终于赢得了岳父岳母的同意。1970年12月,邢殿文与张彩凤喜结连理,他们的婚礼将冬季这个寂寥的农村小院烘托得热热闹闹。

  因为是老宅子,没有多余房间,为了腾出婚房,结婚当晚,邢殿文的寡母从正房的东屋搬到了西屋。

  考虑到数九寒冬,西屋不如东屋暖和,张彩凤结婚当晚就和丈夫商量,“要不让妈还在东屋住?”邢殿文感动并感激妻子的通情达理,婚礼第二天,他就让妈妈从西屋搬回了东屋。此后,全家人在一铺炕上共同生活近30年,直至老人1998年90岁高龄去世。这期间,邢殿文、张彩凤的一儿两女相继出生并长大,后来儿子结婚成家,小两口搬到西屋居住,再后来张彩凤当了奶奶,这个大家庭实现了四世同堂。在共同生活的近30年里,张彩凤相夫教子,从未和婆婆红过脸。

  这个古老村落的每户人家,不仅保留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生活方式,也保留了“婆婆是一家之主”的家庭生活理念。“我俩结婚后,一直是婆婆当家、管钱。”婆婆会根据一年的收入来核定下一年的花销,张彩凤想要给儿子买件衣服,需要向婆婆提出申请,只有婆婆点头同意掏钱了,新衣服才能买回来。

  对于“婆婆当家”这种家庭生活理念,张彩凤并没有觉得不妥。张彩凤认为,一方面,因为这种方式是世代相传下来的,需要遵守;另一方面,她也认为婆婆是一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老人。

  张彩凤的儿子准备结婚那年,因为家里实在没有多余房间,无奈之下,只能将西屋作为婚房。但那时,西屋里放着那口婆婆为她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棺材,如果儿子在那间房子里结婚,就面临着怎么处置棺材的问题。

  按照农村传统,如果一个老人仍健在,就不宜挪动棺材,擅自挪动,则可能对老人健康不利。面对这道难题,张彩凤没法张嘴,婆婆却主动提了出来:“腾房子,挪棺材!”于是,棺材挪出了西屋,婚房有了,皆大欢喜。

  对于这件事,张彩凤至今仍感念婆婆。“一个家庭想要和睦,全家人一定要彼此理解,相互支持。”张彩凤总结道。

  张彩凤与婆婆彼此理解与尊重,也传递给了下一代。等到张彩凤自己当上了婆婆,儿媳耳濡目染,也对自己心疼、关爱有加。“儿媳妇不仅对我好,对我婆婆也很好。我婆婆活着的时候,儿媳妇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给她奶奶吃,有什么心里话,总愿意凑到我跟前对我说。”张彩凤说。

  实际上,张彩凤一家与儿媳妇的娘家是邻居,房挨着房,墙挨着墙,婆婆看着儿媳妇从小长到大。

  夫唱妇随演绎忠贞爱情

  20多年前,张彩凤的父亲身患重疾突然离世。按照农村传统习俗,出殡当天,如果逝者没有儿子就没人扛灵幡,而张彩凤只有两个姐姐。出殡那天,邢殿文不理会“女婿扛幡对自己不利”的说法,直接将岳父的灵幡扛在肩膀,然后一步步走向墓地。后来,每每提及此事,岳母都忍不住落泪。张彩凤更是心存感激,“我当时就想,当初没有嫁错人。”望着坐在炕沿上正在接受采访的丈夫,张彩凤目光温暖。

  岳父去世后,只剩下岳母孤单一人。此时,邢殿文的母亲也已去世,邢殿文和老伴儿一商量,主动搬到岳母家去伺候。不是“上门女婿”却主动承担了上门女婿的责任与重担,对于自己的选择,邢殿文的解释朴实又充满深情,“我主要是让老伴儿高兴,让老岳母放心。”后来,邢殿文又把岳母接到自己家,那间温暖的东屋就成了岳母晚年最安全、最幸福的住处。老人今年正好100岁,除了有点儿耳聋外,思维清晰,精神矍铄。前一年,老人大腿受伤,吃喝拉撒睡都在炕上,邢殿文每天不分白天黑夜地伺候老人,毫无怨言。

  “他伺候我妈伺候得特别周到。去年冬天他怕我妈屋里冷,就给我妈那屋的炕多烧一抱柴火。昨天早上我们做的大米粥,但我妈想吃饺子,他就让我再给老太太包点饺子。”张彩凤不停地念叨老伴儿的好。

  当日常生活融汇了关爱与亲情,每一个普通的日子就不再普通。

  如今,邢殿文、张彩凤的重孙女已经5岁了。尽管晚辈们没有像他们一样选择在石灰窑子沟里过生活,但这个几百年的小村落,这个依山而建的简陋宅院,这几间低矮的平房,仍是晚辈们节假日里要赶回来的方向。

  每年春节,五世同堂聚在老宅里,是这个大家庭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年轻时,邢殿文从村里长辈那儿学会了一个类似于二人转的小调《卖饺子》。这个小调讲的是一位常年在外作战的士兵回到家乡,看到妻子正在街头靠卖饺子为生,为了测试妻子是否变心,容颜已变的他装作陌生人,不断试探妻子,最终发现妻子忠贞不渝,二人最后欢喜相认、双双归家的故事。

  这是邢殿文与老伴儿的保留曲目。在这个农家小院里,不需音乐伴奏,不需舞台背景,只有手拿彩色折扇的老两口,夫唱妇随,你言我语,你来我往,他们用唱调与动作,生动还原并演绎着故事里和现实中的忠贞爱情。

  百岁的老岳母隔窗而望,静静地观看,女儿女婿的快乐透过玻璃窗映在了她的脸上。如果问她什么是幸福?这也许就是答案。

  补记

  感知幸福

  实事求是地说,就是到现在,记者也不能完全理解在一个闭塞的环境下,祖祖辈辈世代生活在一起,那种亲上加亲、亲上套亲所构筑起来的人际关系。

  但这丝毫不影响记者在采访中感受到的来自受访者发自内心的幸福。在这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现在剩下的这12户人家、22口人,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了70岁。虽说时间增加了这些人的年龄,但却丝毫没有夺走他们对原汁原味生活的感知与乐享。

  就拿文中的主要受访者邢殿文为例,这位乐观、开朗的77岁老人与记者初次见面,就展现了热情、好客的一面。这位老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与幸福,伴着院子里欢快的曲子,像孩子一样旁若无人地手舞足蹈起来,那种源自心底对生活的热爱,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很长一段时间,一些人误以为幸福是可以拿物质与金钱来换取的,如今,随着对“幸福”一词理解的不断深入,更多人已经意识到,幸福其实是一种心灵状态与心理情绪,金钱对其有一定影响,但绝非全部影响。这就像人们常说的:金钱可以买来房子,但买不来家;金钱可以买来戒指,但买不来爱情。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理解,如今出现了各式各样提升幸福度的招法与不同版本的“幸福心灵鸡汤”。现代人也热衷于从“鸡汤”里找寻慰藉。其实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现代人对幸福的渴望与憧憬。

  实际上,对幸福的探讨并不是一个新话题,而是亘古至今一直在努力解读的老问题。孔子就曾说过他对幸福与快乐的理解,“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从孔子的这一小段话里,就能看出孔子在自己幸福的定义里去除了“不义的富且贵”。

  不管是通过邢殿文的生活,还是孔子的解读,我们可以略微窥探到幸福的来源,那就是在保证身体健康的前提下,用一颗简单、纯真、无杂念的心灵来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哪怕生活平淡,只要心有所往,心中有爱,你就会距离幸福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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