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花:水果自由

  何亚兵

  如果说“菜篮子工程”见证了改革开放以来国人生活水平的提高,那么在无数曾经的乡村少年心中,水果“自由”可能是一种更加深刻的舌尖记忆。

  我爱吃酸。别人吃不了几瓣就可能倒牙的青橘,却是我最喜欢的水果。这种嗜好大概是与生俱来的。上世纪80年代初,温饱问题才刚刚解决,水果在农村还算是稀罕物,不是走亲访友,农村人很少专门买水果,市集上的水果也很贫乏。母亲那时怀着我,有一次从医院检查回来,向来不喜酸的她,却突然想吃橘子。于是检查结束回家时,父亲特意在街上买了点青橘。那年月乡下常说“酸儿辣女”,我的出生似乎为此又添了一个佐证。

  记忆里,农村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有不少空地,但少有人用来栽种果树,大都开辟成了小小的菜园,会结出一茬茬农村孩子喜欢吃的水果——如西红柿、黄瓜、小香瓜等,如果这些也算水果的话,不知道慰藉了多少儿童贪吃的肠胃。

  比起这些长在乡下田园里的土“水果”,街市上购买的水果自然上档次多了。那时走亲戚,多买苹果和红橘,取平安和祝福之意,有买桃子和梨子的,也不会被人意会成“逃离”的意思,这四样大概算是那时的水果“老四件”。西瓜虽然最受欢迎,但主要是在夏天。至于李子、杏子、枣子、柿子等后来近乎泛滥的水果,其实并不常见,或者说不常吃,也吃不起。

  生平第一次吃香蕉,是在一个阴雨的周末。我和姐姐正在家做作业,邻家奶奶的小女儿打工回来,买了一些香蕉给家里人尝鲜。邻家奶奶于是也送来两根给我和姐姐。在十一二岁的少年心中,大概并没有什么孔融让梨的道德感,我和姐姐立马就无师自通地吃了起来。那香甜温软的口感,让品尝吞咽的间隙变得其短无比,以至于很有一种“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枣”的错觉,还拿着散发着清香味的香蕉皮,自然地舔舐起来。很多年后,我和姐姐还回忆起那个午后的阴雨天,以及那因为香蕉而带来的味觉盛宴。

  头一次看见荔枝是在县城。中考时,我们这些乡下孩子,也被大巴车集中到县城的考点参考。回来的路上,我们从一个小巷步行穿过,一个妇人在巷口叫卖着荔枝,荔枝浸泡在水里,绛红带青,串如葡萄,有吃过的同学就介绍,这荔枝只有城里卖,又如何甘甜,如何价贵,然后自然是一片咋舌与吞津之声。在夏日炎炎的巷道里,那荔枝仿佛一串串珍贵的宝石一样,在清澈的水里散发出丝丝凉意的光芒,烙印在充满渴望的心间。

  后来,吃到或者认识一些不曾吃过的水果,天南海北的,国内国外的,当季反季的,新种变种的,野生家养的……奇怪的是,见得越多,吃得越多,心中的渴望和新奇就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天才发现,当生活被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无数水果包围后,那曾经心心念念的水果,就会像自由呼吸的空气一样变得不可察觉,变得平常平凡。纵使依然有很多价格高昂的水果不能随意消费,却再也没有了最初仰望星空如梦的心绪。

  很多事物都是如此。我想,大概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国家的路越走越开阔,越走越绵长,也让所有人的心胸和视野跟着慢慢而快速地开阔与绵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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