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龄社会观察笔记

  曲 宏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显示,与2010年相比,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上升了5.44个百分点。这意味着,中国人口老龄化程度进一步加深。当下,已经老年的你在养老生活中是否遇到了猝不及防的困难?即将步入老年的人又是否做出了完备的养老计划?汤玲玲的这本《莫忘我:人类学家的老龄社会观察笔记》或许可以给出一些有意义的借鉴。作者以对新加坡老龄社会的长期观察、对日本老龄社会的深入研究,将生死、孝亲等一系列社会的日常课题,纳入到娓娓动听的叙事之中,既有人类学者对老年群体的专业关怀,又有散文叙事的自然活泼,既有专业的敏锐与细腻,又有温情与温暖触动人心。

  人类学是研究人类本身的学科,既要研究人类的生物性,更要研究人类的社会性。《莫忘我》注重运用人类学研究方法探究老龄社会的内部分化和解决办法。人类学对老龄社会的研究,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作为亚洲人口老龄化速度最快的国家之一,新加坡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开始着手解决老年人问题。作为一个研究亚洲社会文化、老年学等人类学问题的学者,汤玲玲用心用情研究老龄社会。尽管作者在自序中介绍,书中61篇文章中59篇文章是从2008年至2015年期间刊发的,但文章并不“过时”,涵盖老龄社会的许多现实问题。作者并没有从社会科学与伦理学中引经据典,文章深入浅出,充满深厚的人文关怀。她以身边的朋友、伙伴们养老敬老实际的行为模式,个人生活周遭的所见所闻、体验与反思,朴实无华地给读者提供朋友般的抚慰和学者的真知灼见。

  汤玲玲叙述的重点是老龄社会的文化以及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她的全球视野让她的叙事内容涉猎很广,从日本到新加坡,从中国到欧洲以及澳大利亚,她叙事的内容和内涵具有了跨文化、跨时代的宽度和厚度,用心用情地讲述不同国度的老年人如何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与思维观念。

  在上世纪90年代,日本人已经接受到风景宜人、生活费相对低廉的澳大利亚、新西兰、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国家,去度过他们的退休生活。随着人们寿命的普遍延长,老年生活不仅局限在“谁来供养”上,如何快乐养老也是一个重要方面,许多日本退休人士都把上老年大学当作退休生活中的必要内容。在2009年的一篇随笔中,作者就提倡这种老年人再学习的老年文化。此外,作者还讲述了一些退休生活的样本,反映不同地域文化对老年生活方式的影响。澳大利亚的可妮和罗丽在年轻时就是一对好朋友,她们在60多岁时各自卖了老屋,一起迁入新居做了邻居,她们共同度过了30多年的美好时光。罗丽90岁后因身体原因不得不搬到了疗养院,可妮也在一次感冒后进了疗养院。旅游也是退休生活的一项重要选择。作者发现,约有六成的新加坡人每年至少“出国旅游一次”。日本的年长者,在上世纪80年代,不少人也是参加过旅行团出游,而且也热衷于亲力亲为地策划旅程。参加音乐、书画等各种少时就有的爱好的学习班,结伴旅游等多种退休生活方式,也是目前中国退休老年人热衷的生活内容,只不过中国父母退休后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要帮工作忙碌的子女照顾小孩子,这是作者在对日本、新加坡的老年生活观察中所没有过多关注的内容,这就是文化的差异吧。

  随着年龄增长,失去健康后的老年生活又该怎样度过呢?与过去不同,随着社会和家庭结构的变化,导致了传统的代际关系以及孝亲观念的变化,作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并进行了深度观察。现在三代同堂的家庭比率下降明显,与父母居住地分离是普遍的现象。有的不在同一个城区、同一个城市或省份,甚至有的还远隔重洋。澳大利亚研究人员顺子,就经常从澳大利亚回到日本亲自照顾九旬高龄的母亲。作者一位移居国外十年的朋友,接到父亲中风的消息后,也是赶紧回家安排护理事宜。另一位朋友不能亲自照顾体弱的双亲,就安排他们到医院附近居住,并请了两位护工照顾他们的生活……这些远隔重洋的儿女,虽然能够随时通过视频与父母“见面”,却都面临突发状况时的无奈和无助,手挽手等亲热举动对远在外地的儿女更是奢望。

  看护老年病患,是老龄社会绕不开的问题。作者倡导的看护观念与时俱进,也更进步。她在《看护看护者》中,讲述在英国独自照顾不能讲话的九旬妈妈的幺女的温馨故事,她也不讳言地提到一位看护失智母亲三年,患上忧郁症而自杀的某个艺人的悲伤事件。这两个故事的讲述,是作者在思考现代人对老年患者“如何看护”,以及用看护来论证人的整体特性和社会意义。作者认为,老年人的养护、照顾,不只是一个家庭的独立问题,而是在全球大背景下的社会伦理问题。她以开放、包容、友善为出发点来讨论老年人照护问题,将中国、日本和新加坡的看护故事一一展现给我们,从而提供一个更广阔的视角,让我们看到具有典范意义的生活实例并从中得到借鉴。

  老年人的情感守护是从文化视角对老年群体的深情凝望。作者的笔触直抵老年人的心灵深处,从60岁的情书到老少同乐,从失落的父母到子孙满堂,让我们看到老年人这一群体的精神面貌。因为情感的深处就是文化,所以,对老年人情感的观察就是对这一群体文化的尊重与保护。

  精心挑选并呈现出生动事例,是作者写这本书的特别用心之处,全书处处弥漫着平常而亲切的感觉。这些是活生生的“故事标本”,是原生态的生活实例,跨越国度、跨越时空,透着平淡,带着温度,让读者去旁观、去思考、去体会。这些基于对人类不可回避问题的关怀足够细致和体贴,让老龄社会多姿多彩地呈现其内部的表现方式与文化形态,《莫忘我》确实是一部难得的由多个现实小故事剪辑而成的老龄社会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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