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外表下藏着戳中人心的地域密码

  不久前在央视热播的电视剧《岁月有情时》,改编自辽宁作家潘一掷的小说《子弟》,以上世纪90年代东北小城(铁西城东化厂)为叙事背景。剧中的厂区烟囱、锅炉房、宿舍群、澡堂子、繁茂的山林等,均取景辽宁。

  本报记者 刘海搏

  3月16日,由辽宁编剧郝岩创作的年代戏《好好的时光》在央视八套播出,该剧自2月23日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以来,收视率屡创新高;不久前,以上世纪90年代东北国有经济及重工业转型为背景的电视剧《岁月有情时》收官,即便完结多日,仍跻身平台“风云榜”前三。

  《人世间》《漫长的季节》《父辈的荣耀》《老舅》……近年来,很多年代戏不约而同地将镜头对准东北,黑土地何以成为年代戏创作的沃土?是旧厂房里封存的集体记忆,是冰天雪地带来的视觉冲击,抑或是平凡人在时代浪潮中的默默坚守?带着这样的问题,本版推出“年代戏为何偏爱东北”专题报道,在岁月和光影中,读懂时代与人的故事。

  ——编者

  核心提示

  “看到剧中熟悉的场景,想到曾经的年代,更有了代入感,情感满满”“虽然是年代剧,但真的很好笑,而且笑点很高级”“跟着妈妈一起追剧,每天等更新”“网络平台上看完,还要在电视上再看一遍”……东北年代戏为啥让观众这么上头?

  记者采访了解到,从内容创作上来看,年代戏“偏爱”东北的原因,或许不仅在地域本身,更在于这片土地上积蓄着足够复杂的时代背景和人性光芒,浓缩着人们共同的记忆与乡愁。

  复杂完整的历史 

  让东北故事自带张力

  对于很多影视剧创作者来说,东北之所以成为年代戏的“天然片场”,首先源于它无可替代的历史完整性。

  在辽宁取景、改编自辽宁作家潘一掷的小说《子弟》,以20世纪90年代东北国有经济及重工业转型为背景的电视剧《岁月有情时》,不久前刚刚在央视八套、爱奇艺收官。这部剧讲述了主人公从少年到青年、从“走出去”到“归故乡”的跌宕人生。通过人物之间的聚散离合,展现时代浪潮下厂矿子弟的成长抉择、奋进历程与乡土情怀。

  该剧导演黄伟曾凭借《大江大河》系列荣获上海电视节最佳导演奖,并提名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导演奖。提到以东北为背景拍摄年代戏,在内容创作上有何天然优势,黄伟认为,东北作为三线建设的重要基地,本身就具有无可替代的历史价值。从20世纪50年代的工业建设,到60至70年代的三线建设高潮,再到80年代的黄金时期,最后到90年代的转型阵痛,东北完整地经历了中国工业发展的全过程,具有“历史的完整性”。这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技术工人,他们带来了不同的方言、习俗和生活方式,却在这片土地上融合成了新的文化形态,“文化的独特性”成了殊为难得的素材。

  在创作者看来,这种连续且剧烈的社会变迁,为年代戏创作提供了天然的叙事骨架,让剧情本身就充满张力。

  “与其说年代戏偏爱东北,不如说东北更适合拍年代戏。”辽宁籍导演高桐说,东北复杂的社会背景下,容易产生推动剧情发展的矛盾冲突,且这种冲突会比人为设计的更为剧烈。2025年7月,高桐导演的电影《去北方》在沈阳开机,影片开头便带给观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观感。在他看来,东北背景下塑造的故事具有独特的质感,即便有意淡化这些历史符号,东北气息仍然会扑面而来,这就是黑土地自带的力量。

  高辨识度的人物群像

  让角色塑造更带层次

  下岗、迷茫、困顿……东北题材从不回避苦难。但苦难不值得书写,在苦难中仍然能积极生活的人,才值得书写。东北的时代洪流,为主人公的成长提供了坚实理由,能够更清晰地勾勒出人物弧光。

  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创作者来说,拍东北更像是一种本能。作为地地道道的沈阳人,学成归来后,高桐一度回避家乡题材。“当我真正靠本能去选题、勘景时,才意识到,那些老厂房的砖缝、工人村的煤炉味儿,早就流淌在我的血脉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都会变成创作的养分,让作品拥有无法复制的质感。”高桐说。

  在高桐的作品里,东北角色身上常常带着很清晰的时代烙印。那些祖辈的经历,渗透在他们的价值观、说话方式和人生选择里,成了人物性格背后的重要支撑。他解释,东北人在外在形象、口音上都很有辨识度,无须过多铺垫,观众就会对他的“来路”一目了然。这种鲜明的外在特征为塑造人物提供了巨大空间:如外表粗犷却内心细腻、表面守旧却内心叛逆,这种反差会使人物更立体、更有层次。

  《岁月有情时》中的一幕,展现的正是东北人粗犷外表下的细腻内心。影片中,演员贾冰饰演的丁师傅在失去奶奶、成为孤儿的男主角面前,转过身,用窗帘擦眼泪。这个细节,表现出成年人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态、悄悄掩饰心酸的人物性格。这种外形和动作,比任何台词都更有力地刻画了人物柔软的内心。

  所有关于时代背景的刻画,最终都会落到“人”的身上。正如黄伟在谈到以东北为背景拍摄年代剧的艺术价值时说:我们不是在简单地记录历史,而是在探讨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面临转型时,普通人如何在变化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岁月有情时》想表达的是,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人性中的善良、坚韧和温情依然闪耀着光芒。

  共同的时代记忆

  让全国观众极易产生共鸣

  讲的是东北,面向的是全国。创作者希望这样的光芒能照亮更多观众,让更多人从扎根在东北的影视剧中获得力量,将地域特色转化为情感共鸣。

  这一点,从数据上可见端倪。被评为“现象级”国民大剧的《人世间》2022年上线后,首轮播出就吸引超过3.71亿观众收看,某平台30岁以下年轻用户占比接近50%;2023年、2024年分别在网络、电视台播出的《漫长的季节》,某平台收官时评分冲上9.5分,成为近8年来国产剧在该平台的最高分;2023年播出的《父辈的荣耀》被称为“口碑黑马”,引发隔代追剧热潮……这些数据证明,东北年代戏已经突破了地域限制,走向更多受众。

  改编自辽宁籍作家双雪涛同名小说,在鞍山、本溪取景的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上映前夕,导演董子健来沈阳路演时说:“东北是非常浪漫的地方,每次来都会去饭馆、早市,与街边的叔叔阿姨聊天,这一切给我特别真挚的感觉,小时候的记忆就慢慢涌来了。”

  这样的情感共鸣,正是创作者们的初衷。作为生于山西、长于河北的70后,《岁月有情时》的编剧卞智弘坦言,这个故事并不仅仅为东北书写,而是写给所有三线厂子弟,因为“他们的命运太像了”。无论是河北的炼油厂、山西的军工厂,还是东北的钢铁厂,都经历过“建厂—辉煌—转型”的轨迹,厂区生活、时代变迁、成长颠沛……相信这一切,能触动所有有相似记忆的观众。

  “虽然故事发生在特定的时空背景下,但关于家庭、友情、爱情、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却是跨越时代的普遍主题。我想把这份献给400万三线厂子弟的文学礼物,通过影像传递给更多人。这段历史不应该被遗忘,这群人的故事值得被看见。”黄伟如是说。

责编:栾溪
审核:张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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