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利

　　你ai（爱）或者不ai，AI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7月底，新版《新华字典》正式把“人工智能”收入词条。可词条进了字典，平日里，大家张口闭口都是AI。两个英文字母，比四个字顺口，也比四个字更贴近当下说话方式。

　　字母词进入汉语，并不新鲜。100多年里，大批外来缩写字母词挤进汉语，一部分被彻底消化，活进三餐四季里；另一部分，跟着旧物件、过气潮流悄然退场。VCD、BP机、MTV，这些字母词当年人人挂嘴边，如今，器物消失，依附其上的词汇也慢慢谢幕，赖以生存的土壤不见了。

　　可另一批字母词，非但没有隐退，反倒深度汉化，甚至玩出了英语原版都没有的用法。去医院，很少有人完整念出“计算机断层扫描”，张口就是CT，B型超声诊断叫“做B超”，重症监护室直接说ICU，追剧嗑CP，看舞台找C位，照片不满意就P图，朋友聚会相约K歌，买会员认准VIP……

　　这些缩写字母词，很多用法已经脱离外文原意，被汉语回炉再造。比如，英文里，本没有C位这个单词，我们拿center的首字母造出C位；K也只是karaoke的片段，在中文里直接变成动词，可以“K两首歌”。P取自Photoshop，可P图、P视频、P万物，随便加宾语造句，英语母语都未必这么用。还有GDP、Wi-Fi、PK，早已经融进汉语的逻辑。

　　字母词用得多了，网上各种“九斤老太”的焦虑也多了：大量字母闯进来，会不会稀释汉语的纯粹，搅乱母语？

　　想多了。汉语不是古董，一直都是拿来主义：千年前能消化“琵琶”“刹那”“菩提”，近代能接纳沙发、咖啡、幽默，今天自然也容得下各式各样的缩写符号。汉语自带一套大浪淘沙的机制，能不能经久不衰，看两条朴素标尺：一是表意是否简洁准确；二是能否服从汉语的语法规矩。

　　像绑定特定器物的DVD、MP3，时代翻篇，词汇也就尘封。而CT、ICU、ETC、K歌、P图、C位、AI，因为实实在在降低了沟通成本，稳稳扎根。

　　字典负责守住书面汉语的庄重，现实生活负责语言鲜活的演化迭代，二者并不打架。字典收录“人工智能”，不妨碍普通人日常说AI。语言的自信，不在于对外来符号严防死守。真正强大的母语，敢拿来，更敢改造。外来符号只是原材料，能不能化为己用，时间自有答案。

　　潮起潮落，MP4、BBS已成旧时光，ETC、ATM、DNA、APP却在街头巷尾的交谈中穿梭。别操心，走掉的由它走，留下的任它留，来去之间，汉语依旧会兼容并蓄、生生不息。

责编：刘 新
审核：叶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