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七日谈丨“低处飞行”的王计兵在鲁奖开出了花

  霍利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出了两个“意外”。

  一个叫王计兵,外卖骑手,诗集《低处飞行》拿了诗歌奖;一个叫陈慧,菜场摊贩,散文集《在菜场,在人间》入了提名。

  竖大拇哥者说:“草根终于被看见了。”反对者也不含糊:“文学门槛塌成这样了。”

  嗯,吵翻了。

  一个得奖,一个入围。搁一块儿看,属实像两个穿工装的人,误打误撞闯进了一场礼服云集的晚宴。有人赶紧腾地方让座,有人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椅子。不意外。

  很多人心里对“文学”有一本固定的花名册,上面是作协会员、大学教授、专业作家,外卖员的脚踩着电瓶车,菜贩子的手按着秤盘,没名没分,不入流,属册外。

  可是,总有里一半外一半的。

  捋一捋王计兵。早年捞砂、摆地摊儿、捡破烂,50岁成为站里岁数最大的外卖“小哥”。等餐、等电梯的间隙,他在烟盒纸片上不停划拉,攒下近6000首诗。写“一只肩膀的兄弟用单手操作着生活”,写“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换几个坐在书房里揣摩“基层叙事”的作家,不一定能写出这股劲儿。不是差在水平上,是脚没沾过王计兵踩过的泥,呼吸里没有他的叹息。

  还有陈慧。在菜市场一站就是十几年,凌晨三四点爬起来上工,收摊后把当天的见闻写下来。宰鱼的、卖豆腐的、收摊儿后喝闷酒的,一个个被她记进自己的“流水账”里。她用不着深入生活,本就长在生活里头。

  这俩人最让人服气的,不是“逆袭”,而是没把自己当盘菜。王计兵被报道好几年了,是媒体熟客。换个人,说不定把外卖箱一扔,四处演讲当嘉宾去了。可他还在跑单,采访电话打过去,他说“昨天还在送外卖,今天太忙没时间”。陈慧呢,鲁奖提名出来,人家说回去还得凌晨起床忙活,“摆摊绝不比写作低级”。

  这种清醒与真实里长出的文字,怎能不动人?

  其实,今年鲁奖的“意外”远不止他俩。非科班、非专业的基层写作者一下子冒出来好多,网络作家南派三叔、“天才翻译家”金晓宇都上了桌。过去谈文学创新,谈的是技法、流派、观念翻新;今年鲁奖则说,乡村的变迁、城市的褶皱,不再由有“名分”者转述,让亲历者自己走到台前剖白,也是一种文学创新。

  这让人想起“当代版契诃夫”雷蒙德·卡佛,就是写出《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的那位。他当过锯木工、清洁工、送货员,为房租和孩子的学费操碎了心。他写推销员、机械师、失业工人,写他们修不起的冰箱、缴不上的账单。就是靠一双沾着锯末的手,雷蒙德·卡佛成了全球文学界公认的短篇小说圣手。

  而王计兵和陈慧,大概没想过要接过“圣手”递过来的笔,只是刚好,他们的手从未离开过尘埃。

责编:杨金凤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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