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网记者 王世海

　　深秋时节，海天之间，绥中县万家镇止锚湾海滨，金风萧萧，波澜壮阔。尽管天气凉寒，仍不时有人前来，游观秦始皇修建的碣石宫遗址，遥望矗立海中的奇特碣石。

　　1800多年前，曹操率大军奔赴辽西，征讨乌桓，在白狼山发动决战，最终肃清北方威胁。凯旋之时，他志得意满，激情勃发，写下气壮山河的千古名篇《观沧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曹操，是东汉末年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戎马一生，征战无数，统一了中国北方，奠定了曹魏立国基础。他还是一位成就斐然的大诗人，以诗歌抒发政治抱负，反映人民苦难生活，气魄雄伟，慷慨悲凉，开启并繁荣了建安文学，史称建安风骨。

　　国家一级作家、文化学者徐光荣非常喜欢诵读《观沧海》，他表示，这首四言绝句以充满浪漫主义激情的大笔，生动描绘了大海吞吐日月、包蕴万千的壮丽景象，表达诗人以景托志、胸怀天下的进取精神。该诗首两句通过“观”“临”二字表达了诗人跃马扬鞭、高瞻远瞩的昂扬气概，为全诗定下基调。“水何”两句俯瞰沧海，写其全貌。“树木”两句，写山岛景物，浩瀚大海与耸峙山岛一动一静，对照鲜明，有力刻画了大海壮阔，也衬托出诗人此时畅朗的心情，为下文想象埋下伏笔。

　　当年，曹操班师到碣石时，秦汉宫殿应在。他凭栏观海，正如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所言：“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自然会心情豁然开朗起来，于是就有了“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丰富联想。这首诗也被诸多文学史家认定为“中国诗歌史上最早描写山水景色的名篇。”

　　徐光荣认为，《观沧海》为《步出夏门行》组诗之一，在辽宁文学史册上，《步出夏门行》是值得一书的一组直接反映辽海社会生活的诗篇。

　　《步出夏门行》属乐府曲调歌词《相和歌·瑟调曲》。其“一艳”为前奏曲，其“观沧海”“冬十月”“土不同”“龟虽寿”为正曲，五章组成一套大曲。正曲分四章。第一章就是《观沧海》；第二章《冬十月》描写征讨乌桓胜利归来途中所见的风物；第三章《土不同》叙写北方冬天的严寒景况与民风特点；第四章《龟虽寿》抒发了诗人老当益壮、积极进取的豪迈情怀。全诗意境开阔，气势雄浑。

　　曹操来到的碣石在哪，有几种说法，其中《汉书·地理志》载：“右北平骊城县，大碣石山在西南”，骊城在今河北省乐亭县，有人据此认为曹操北征乌桓时到过河北乐亭大碣石山而写此组诗。徐光荣觉得，这种设想经不起推敲。因为曹操接下去写的“冬十月”与“土不同”两章，都是入冬以后的北方冬景，地处山海关以北的辽宁入冬后才有“冰坚可蹈”的情状，山海关以南季节变化要稍晚些。

　　著名文史学家孙丕任在《历代帝王诗选》中对“碣石”如此注释：“另据考古新发现称，山海关外海中的姜女坟（在辽宁绥中县境内），即当时碣石山。笔者以为此说可成立。《说文》：‘碣，特立之石也。’所传姜女石即为耸立海中的三座巨石，形状特异，启人遐思。临近姜女石的海岸上，近年发现秦汉宫殿遗址，规模宏大，构造复杂，居此凭栏观海，碣石在目，碣石在此，理所宜也。”

　　辽宁省博物馆原馆长王绵厚指出，碣石岸边已发现巨大秦汉宫殿建筑遗址，总面积超过15万平方米，经专家考证，这就是秦始皇东巡的碣石宫。在碣石宫西侧的黑山头上，考古学家发现了汉武台遗址。碣石宫遗址和汉武台遗址的发现，证明绥中止锚湾海滨的碣石就是当年秦始皇、汉武帝东巡的碣石。

　　来到碣石慷慨赋诗之前，曹操刚刚结束一场充满艰险的征战，最终取得大捷，彻底击败乌桓势力，但这场胜利来之不易。

　　读《步出夏门行》序曲“艳”内容可知，此次出征前，曹操心情是“临观异同，心意怀游豫，不知当复何从”。

　　据《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将北征三镇乌丸，诸将皆曰：‘……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以征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曹操当时处境是这样的，南方有盘踞荆襄一带的刘表、刘备，北方有袁绍儿子勾连乌桓，形势严峻。如若征伐乌桓，又担心刘表会使刘备乘隙袭击许昌。若舍而征南，则袁尚兄弟可能会凭借乌桓的力量卷土重来。谋士郭嘉认为刘表只是“坐谈客”，不能信用刘备，因而力谏北征。而曹操虽然亲率大军北征乌桓，心犹难宁。所以，即使取胜经辽西海滨碣石之初，仍“心惆怅我东海”。他是一边北征，一边提防南方形势突变。

　　史料显示，乌桓为东胡后裔，他们对汉王朝时附时叛。东汉末年，在北平、辽西、辽东三郡之乌桓形成联盟，号称三郡乌桓，以柳城为统治中心与曹魏形成对峙。柳城就在朝阳县袁台子村，现有柳城遗址可见当时遗迹，它是朝阳市最早的城址，此后“三燕”时期，这里还有十分珍贵壁画墓留存至今。

　　205年，曹操击败袁绍，袁绍身死，其子袁谭、袁尚逃到乌桓。为统一北方，消除北部边患，曹操于207年率大军从邺城出发，征讨乌桓。

位于朝阳县袁台子村的柳城遗址。

　　曹操征讨乌桓涉及多个要地和战场，其中白狼山之战是核心，对胜负起决定性作用。王绵厚认为，白狼山具体位置原存不同观点，实应为朝阳市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境内大阳山，汉代大阳山称作白狼山，后又曾名为白鹿山。

大阳山伟岸挺拔，雄浑隽秀。

　　207年8月，曹操率军突然出现在白狼山，与蹋顿、袁尚等带领的数万乌桓骑兵遭遇。当时曹军主力尚未到达，将士多有畏惧，但曹操见乌桓军队阵形不整，遂命张辽为先锋，抓住战机，发动突袭。张辽率军大破敌军，斩杀乌桓王蹋顿及多名酋长，乌桓军力遭到毁灭性打击。曹军乘胜北进，攻占乌桓势力核心区域柳城，最终彻底清除袁绍残余势力。

白鹿山祠遗址。

　　白塔子镇杨树沟村，就在大阳山山下，当地人对曹操与乌桓征战大阳山的故事多有耳闻。村民方志斌还热心引领记者来到了大阳山山腰，只见一个写有“白鹿山祠遗址”石碑立于林木之下。据史料记载，白鹿山祠遗址属于魏晋时期，部分房基遗迹尚能看清。该遗址应是被曹操击败的乌桓残部为蹋顿所建祠堂。

　　辽宁大学毕宝魁教授表示，击败乌桓之后，曹操将降众迁入中原，充实人口与兵源，为后续统一战争奠定基础。此战客观上打破中原与东北的隔阂，推动了以慕容鲜卑为代表的东北少数民族登上历史舞台，开启北方民族大融合进程。

　　图片：记者王世海摄

　　校对：史凤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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