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

　　最近，你的社交媒体可能被“手搓武侠”刷了屏。说的是刚在央视和优酷收官的武侠剧《雨霖铃》。开播前预约量破515万，收官后豆瓣评分7.2，口碑不算低，争论却没停过。有观众叫好，“打戏硬桥硬马，这才是真武侠”；也有人吐槽，“手搓了半天，搓出来的还是甜宠内胆”。热闹散去，一个老问题又被提了出来。武侠片真的复兴了吗？

　　说起武侠，很多人脑海中先响起的，是那段鼓点。1991年的香江录音棚内，黄霑的笔尖一定蘸满了中原的黄土与热血。多年以后，哪怕岁月已在鬓角染霜，只要那雷霆万钧的鼓点响起，我们的脊背总会莫名一紧，像有一股电流击穿了平庸的日常。“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这不仅是刻在几代人DNA里的旋律，更是一种文化基因的本能反应。

　　小时候，我们跟着这音乐在沙发上乱蹦，模仿李连杰饰演的黄飞鸿踢出“无影脚”。长大后，在生活的琐碎中奔波，但这旋律一响，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会被瞬间点燃。

　　然而，当目光从记忆投向今年春节档，虽有自发观众在社交平台上为那点硬桥硬马的真功夫摇旗呐喊，但一个不忍回避的事实是：鼓点还在，侠骨已寒。

　　回望那个属于中国武侠电影的黄金年代，徐克的镜头下，黄飞鸿并不只是会踢腿的武夫。面对坚船利炮，面对剪不断理还乱的中西碰撞，他的眉头是紧锁的，腰杆却是笔直的。那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乱世中的具象化，手里握的是功夫，心里装的是苍生。那时的武侠，有“思想”。它是“止戈为武”，是“仁者无敌”。

　　这种“思想”，在千禧年迎来了世界的注视。《卧虎藏龙》里的李慕白，轻功踏水，身形如烟，讲透了欲望与压抑、出世与入世的永恒命题。那时候，世界承认，中国武侠里藏着一种更高级的东西，一种关于生命本体论的思考，一种“天人合一”的辽阔。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份辽阔变成了逼仄。

　　近十年的国产武侠，大多掉进了两个坑。一种披着古装的外衣，骨子里是言情剧。主角们发型精致，面如冠玉，在绿幕前飘来荡去，打戏全靠慢镜头和后期特效撑着。美则美矣，全无筋骨。另一种是过度追求暗黑写实，阴雨连绵，泥泞不堪，主角从头到尾苦着张脸，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报仇。两个路子看着拧巴，病根却是一样，都不好意思提“侠”，甚至压根不明白“侠”是怎么回事。

　　偶尔也有片子打出“回归武侠”的旗号，想用视觉上的“真”把人拽回影院。这种真打实摔，“拳拳到肉”的劲儿确实值得尊敬。毕竟，那些年被特效喂到腻的观众，太需要一口清风了。可惜，风是吹过来了，吹走的只是“武”的皮相，却没能把“侠”的魂给唤回来。那种“为国为民”的胸膛，那种“笑傲江湖”的洒脱，终究是丢了。

　　武侠，本应是中国向世界输出价值观的最好载体。就像漫威的超能力代表着美国的个人英雄主义，中国的武侠承载的是“仁义礼智信”的传统文化内核。如果我们自己都把这个宝贝弄丢了，甚至拍得连自己人都看不下去，那无疑是文化话语权的一种失守。

　　我们呼唤武侠的归来，其实是在呼唤一种文化上的风骨。中国电影需要的，不是再一次复刻《黄飞鸿》的壳，也不是为了“真实”而舍弃电影语言美感的偏执，而是找回那种敢于直面苦难、敢于担当、敢于在世界面前挺起胸膛的精神内核。

　　江湖未远，侠义犹存。愿中国电影人能读懂观众的期待，早日找回那根失落的脊梁。别让我们的下一代，只能在老电影的鼓点里，去想象先辈们曾有过的万丈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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