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校友回家日”,鲁艺音乐家之女捐出父亲泛黄乐谱
马可手稿《陕北组曲》77年后归乡

马可创作的《陕北组曲》总谱,1949年写于沈阳。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杨竞
核心提示
“父亲从延安鲁艺一路走来,到东北。管弦乐《陕北组曲》是在沈阳创作的,首演也是在沈阳举行的,将这个手稿捐给沈阳音乐学院是它最好的归宿。”5月23日,沈阳音乐学院首届“校友回家日”的活动现场,作曲家马可之女马海玲,将父亲那份20多页泛黄的手稿——管弦乐《陕北组曲》总谱,郑重地交到沈阳音乐学院院长田彦手中。
那一刻,手稿上的音符,仿佛穿过77年的时光,终于回到了它诞生的地方。
沈阳中央机器厂家属宿舍飘出延安回响
马可,江苏徐州人,1918年出生,一生致力于民族音乐研究,创作了200多首(部)脍炙人口的作品。其中,歌曲《南泥湾》《咱们工人有力量》《吕梁山大合唱》,秧歌剧《夫妻识字》,歌剧《白毛女》《小二黑结婚》,管弦乐《陕北组曲》等流传最为广泛。他的音乐从黄土地里长出来,带着陕北的风沙、延河的流水,也带着东北工人的力量。
1948年,马可随东北鲁艺来到沈阳。“《陕北组曲》是1949年在沈阳中央机器厂第二分厂家属宿舍里创作的 。”马海玲说,父亲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沈阳解放后的第一个劳动节。市政府广场上十余万人的洪流,遮天蔽地的红旗,惊天动地的锣鼓,成百的秧歌队,多么动人的场面啊……五月间,为胜利联唱配了一个朴素的伴奏,写了《陕北组曲》两乐章共五段。”
马可的《陕北组曲》,是中国第一部成熟的民族管弦乐交响作品,被誉为“时代性与民族性的典范”,也是马可唯一一部纯管弦乐代表作。公演版为两个乐章:第一乐章以抒情为基调,包括信天游《你妈妈打你》《人人呀都说咱们两个好》,描绘陕北高原风光 。第二乐章以欢快为基调,包括《刘志丹》《剪花花》《推小车》,歌颂革命与劳动。
《陕北组曲》实现了民间素材交响化,民歌生命力得以升华,跳出传统奏鸣曲形式,开创“交响音画”民族范式。作品情感真挚,既有对土地的热爱,又有对革命的赞颂,成为人民音乐家“为人民创作”的标杆。“《陕北组曲》以陕北民歌为素材,信天游的苍凉、腰鼓的激昂,都被糅进了管弦乐的色彩里,并首次在乐队中加入板胡等民族乐器,具有鲜明民族风格与‘新秧歌’审美底色。”田彦说。
那些音符将在黑土地上继续流淌
1949年,《陕北组曲》在沈阳首演,台下坐着刚从战场上归来的军人、翻身解放的工人,也有热切渴望新文化的青年。当陕北的旋律从西洋管弦乐器中流淌出来,当那些熟悉的民歌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时,台下观众无比感动,掌声不断。
“延安生活是父亲一生最珍贵的回忆,他经常给我讲起创作《白毛女》的经历。”马海玲说。
延安鲁艺时期,马可和剧作家贺敬之、丁毅,作曲家张鲁、瞿维等人一起,创作出了民族歌剧《白毛女》。当时,他们的认识高度一致:要学习用群众的语言来表达群众的思想感情,做大众化、民族化的音乐。这部作品经过不断的打磨、加工,久演不衰,成为中国歌剧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
《白毛女》的音符里、唱词里,有旧社会的血泪,有新生的曙光,更有艺术家们对土地和人民最深沉的悲悯。
如果《白毛女》传递的是对旧中国的黑暗与苦难的控诉,那么《陕北组曲》表现的就是对延安革命过往的深情回忆。马海玲说:“每当耳畔响起这首熟悉的旋律,我的心跳都会加快。我知道,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她说的不是一个遥远的“人民音乐家”符号,而是她的父亲——一个在深夜里为一段旋律反复推敲、采风归来满脚是泥、把对这片土地的爱全部写进五线谱里的人。
1945年秋,抗日战争胜利后,马可与鲁艺师生来到东北,开辟东北新解放区,参加了东北的土改工作。后又到佳木斯、鞍山、沈阳等工业城市的工厂中深入生产一线,听工人们的号子,看熔炉里的钢花,把劳动最朴素的节奏,变成了时代的最强音。
几十年过去了,这份手稿,一直由马可的家人悉心珍藏着。它不仅见证了马可无数个伏案疾书的夜晚,也见证了那段辗转颠沛却激情燃烧的岁月。
而今,马海玲把它带回了沈阳。
马海玲知道,如今的沈音,依然延续着延安鲁艺的血脉。那些年轻的学生,依然在传唱着《南泥湾》《咱们工人有力量》。而《陕北组曲》的旋律,也会在某一天从琴房里飘出来。
“手稿回到了它诞生的城市,回到了与父辈血脉相连的学府。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捐赠,而是一场跨越77年的重逢。”马海玲说。
一份手稿的重量,不仅在于纸张和墨迹,更在于它承载的岁月与精神。“沈阳音乐学院接过的,不只是一份珍贵的文献,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让这些音符继续被演奏,让这种精神继续被传承。”田彦说。
责编:杨金凤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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