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妮娜

　　“铁西三剑客”凭借东北地域性这一相近的写作策略成名。此外，这一代写作者还有一个共性：他们对于自己作品的影视转化是自觉的；这也是80后代际写作的标签。前几年，双雪涛的几部代表作取得不错的成绩；班宇涉足影视的时间也不短，但是代表影片还没上映。而最年轻的郑执走得最远，他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将作品提供给别人，而是亲自执起导筒，操刀了《森中有林》。目前，这部电影在北京国际电影节上有所斩获，男主于和伟和男配乔杉获奖，二位都以东北式幽默做了获奖感言，收获一众媒体青睐。

　　《森中有林》情节曲折复杂，跨越20年两代人；跟《平原上的摩西》相似，都是经由子一代的目光，反观了父一代的情感历程和生活磨难。除了东北地域风格这一标签之外，悬疑和凶杀等流行元素也编织其中，增加了情节的复杂度。不过最动人之处还是退役狱警于和伟和为了生计被迫委身富商的高圆圆，两人在艰难时日生长出来的相濡以沫的爱情。

　　与顾长卫导演的《刺猬》（原著《仙症》）相比，《刺猬》偏文艺，《森中有林》偏于悬疑类型。尽管都是由郑执的小说代表作改编而成，《刺猬》还是带上了顾长卫的烙印，情节只为人物而服务，不属于强情节性，镜头语言偏于舒缓而抒情，有点像电影中的散文诗。窃以为，《刺猬》在顾长卫导演的作品中，可以与《孔雀》《立春》构成一个序列，它们都写照出一个个孤独而执拗的灵魂，如何在世俗的生活容器中把自己艰难地装进去。这既是一个不断删除特立独行而追求“合群”的过程，也是一不小心活成了“孤勇者”的过程。在“三剑客”的故事当中，这类角色不在少数。而顾长卫把“仙症”这一名字，改为更具体形象的“刺猬”，其实暗合了那句存在主义的哲学判断——“人与人相处，如同刺猬抱团取暖：靠得太近，会刺痛对方；离得太远，又无法御寒”。可见，电影《刺猬》把《仙症》推向了哲学的高度。

　　而《森中有林》则带上了悬疑类型特征，情节密集，反转较多，同时也没有放弃文艺片常见的视点转换和迂回腾挪，电影精心营构场景和情感记忆，花费不少时长。结尾处，在悬疑解密之后，又加上了2025年凶手与复仇者不约而同奔赴海南，所有人在一所住宅中相遇、复仇、清算的结局。与影片前半的重逢、挣扎、误杀的宿命感相比，这个结局有着人为安排的痕迹，导致略有“添足”之憾。其实，我们能理解，如果按照悬疑类型电影的要求，故事结尾必然需要“解套”，来完成情节闭合。但如果是文艺片，结局就可以适当留白，不必须一个面面俱到的结局。文艺片走深度刻画人性路线，而悬疑片追求“解套”的智性和情绪的“爽感”，二者很难兼得，对于新手导演，“既要又要”，殊为不易。当然，当下流行的悬疑类型电影更受观众追捧，《森中有林》较之《仙症》更为“叫座”的可能性仍然更大。

　　目前看起来，郑执作品一直都有着较好的影视转化前景。但我仍觉得，影视化对于“三剑客”来说，更适合“浅尝”，否则就需要解决究竟是偏重文艺，还是偏重“类型”这一类问题。毕竟是由作家转型的编剧、导演，对于“文艺”终究还有执念，舍弃“文艺”的外部标签，成为第二个韩寒，甚至下一个陈思成，这对任何一个热爱文艺的作家来说，都不那么容易。

　　虽然并称为“80后写作”，但是韩寒、郭敬明等早慧，早就实现了文学才华与商业策略、网络媒介的联动，因此在影视化方面也较早拿到了结果；而双雪涛、班宇、郑执相对晚熟，可类比于穿越北方寒冬的作物，日照较少，生长周期长，长得格外结实。而影视化这条路对他们来说，也是另外一条长路，而非捷径。但我对他们的创造力和强韧度抱有深深期待，不管是小说还是影视，往前走就是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责编：杨金凤
审核：叶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