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岑

　　乡村里的矛盾，常常不是不讲理，而是理还没讲出来，情绪、面子、“旧账”先堵住了嘴。只有法理顺着“乡音”进村，规则落到了炕头、地头和百姓心头，群众路线才算走实。

　　一张特殊的“全家福”，挂在辽宁省阜新市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大板派出所的墙上，定格着警民同心的温暖瞬间。几位年长村民，与民警并肩而立。“这位是王阿罗，在村里善沟通、威望高；这位是冯瓦匠，人缘好，谁家有事儿都愿意找他；这位是胡庆峰，特别熟悉少数民族的习俗……这几位可是我们大板镇的‘平安之星’。”民警介绍。2024年以来，阜新市公安局为部分乡镇派出所配备更新专职警务助理，566名少数民族村干部、德高望重的本土“乡贤”带着乡音乡情参与基层警务，成为乡间治理的一支重要力量。

　　这件事值得关注，不仅在于“乡贤”在基层治理中发挥了作用，更在于它把乡村治理中的一个老问题讲具体了：制度到了基层，力量沉到村里，矛盾是否就能自然解开？未必。乡村里的矛盾，常常不是不讲理，而是理还没讲出来，情绪、面子、“旧账”先堵住了嘴，让法理和道理都讲不下去。

　　报道里有个细节。今年年初，衙门村两位七旬老人因耕地边界起了争执。出警的民警请来警务助理王阿罗，他没有上来就讲大道理，而是先和两位老人唠家常，从祖辈放牧的旧事说到邻里互助的情分，再配合民警作法理劝导。几句话下来，紧张气氛缓和了，双方最终握手言和。

　　这个细节虽小，却很能说明问题。两位老人表面争的是一道地界，背后可能是多年的邻里往来、村里的习惯、脸面和一口气。只靠一句“依法处理”，未必马上说得通；单靠乡情面子，又容易把事情和了稀泥。王阿罗的作用，正在于先把人劝得愿意坐下来，再让民警把规则讲进去。乡情不能替代法理，而是给法理进村开了一道门。

　　这也是阜新探索的价值所在。乡贤和本土干部熟人、熟地、熟情况，能更早知道哪家起了争执、哪件小事可能升级。他们说话有乡音，也懂村里的弯弯绕绕，能把硬邦邦的道理讲得更容易让人听进去。但这决不是回到熟人社会那一套，更不是让谁凭威望“说了算”，而是实施有效规范的基层治理，先用情理把话说开，再用法理把事说准。

　　从这个角度看，它与“枫桥经验”的内在逻辑相通。“枫桥经验”讲的不是把矛盾压在基层，也不是靠人情把问题抹平，而是依靠群众、源头预防，把矛盾纠纷尽量化解在早、化解在小。乡村警务助理参与进来，价值不只是多了一个帮手，更是多了一双早发现问题的眼睛、多了群众愿意听的乡音，也多了一道连接警民和规则的桥。

　　基层治理，说到底做的是人的工作。矛盾刚冒头时，谁能先听见、先靠近、先把话说开，往往比事后花多大气力都管用。法理顺着“乡音”进村，规则落到了炕头、地头和百姓心头，群众路线就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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