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简介 孙惠芬,1961年出生于辽南农村,辽宁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曾获曹雪芹长篇小说奖、鲁迅文学奖等。长篇小说《歇马山庄》《上塘书》《寻找张展》分别入围第六届、第七届、第十届茅盾文学奖。童话《多年蚁后》获2022年桂冠童书奖和中国寓言文学第七届金骆驼奖·白金奖。部分作品介译日语、法语、蒙语、英语、西班牙语等。
本报记者 吴丹
孙惠芬始终将目光锚定于辽南乡村的土地与人群。从农民到文化馆创作员,再到《海燕》杂志编辑,最后成为专业作家,她的写作不曾离开过故乡。借研讨会召开之际,本报记者对话孙惠芬,听听她对文学创作与乡土变迁关系的思考。
本报记者:您曾说是辽南乡村的“沟沟岔岔”给了您无数的故事。能否具体讲讲,这片土地在您生命和写作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孙惠芬:辽南乡村的沟沟岔岔,是我永远读不完的一本大书,40多年来,我在这本大书里,读到了乡村人在城市现代化进程中的困惑、矛盾和痛苦,这里有我写作取之不尽的营养和不断升华的动力。
本报记者:从“歇马山庄”到“上塘”再到“紫山”,您用文字为辽南大地命名,也让这些地名有了文学的灵魂。在您看来,一个作家和他的故乡之间,最理想的关系是什么?
孙惠芬:在我这里,作家与故乡最理想的关系,是持久的凝视、倾听、身心都在其中的体悟和磨砺。
本报记者:您的作品中始终活跃着大量的乡村女性形象,您如何看待笔下这些女性人物的成长轨迹?
孙惠芬:对女性的关注,跟我出生在大家庭里有关。我父亲不到50岁就双目失明,奶奶和母亲掌管着家庭生活,3个哥哥又都在镇上工作,到他们结婚,我的视线里全是女人。当有一天我也结婚了,像奶奶母亲嫂子们一样移苗栽种,体会到灵魂漂泊的痛苦,我对女性由婚姻关系衍生出来的情感苦难,就有了更深的理解。
本报记者:从早期的城乡矛盾书写,到《紫山》深入罪与罚、救赎与超越,您始终在往“人”的内心深处走。您觉得,在今天这个时代,一个乡土作家要写出“人的精神变化”,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孙惠芬:最大的难点,在于我们是否真的了解乡村人的精神世界。站在乡村的外部和深入乡村内部,感受会完全不同。多年来,我无数次深入辽南乡村,获得大量鲜活生动的素材,《紫山》小说里好多人物,都有生活原型,当我站在乡村内部,感受到精神的超越是人性的普遍存在,我才真正触摸到乡村现代化进程中人心的剧变。
本报记者:《紫山》里的汤犁夫和冷小环“没有选择出走”,而是“通过道德的力量达成与社会的和解”。这与西方文学中常见的“出走式救赎”形成了有趣的对照。您觉得,中国乡土社会中的人,他们的精神解脱之路,是否天然带有某种“向内求”?
孙惠芬:向内求,是中国古老文化智慧的核心,在我生活的辽南乡村,人们深陷迷茫、经历苦难,往往会向上苍发出呐喊、追问:老天啊,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无数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他们如此追问因果,并没有下文,但你却能感受到他们沉默在虚空中的省思和忏悔。汤犁夫和冷小环就是在这种追问中走上向内求的救赎之路。对于世界文学来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独特经验,但小说主人公与生活和解的文化源头,确实来自中国智慧。
本报记者:很多评论家都谈到了您的“心理现实主义”笔法。《紫山》上卷用“3天”的濒死时间展开3个人的心理空间,下卷用“30年”描摹命运的起落。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近乎“极致”的叙事方式?在您看来,要抵达人物的精神深处,结构本身是否也是一种内容?
孙惠芬:结构当然是内容的一部分,小说灵感降临之时,就因为它指向了3个人的3天和两个人的30年,我才有了创作的冲动。当上卷有了时空的压缩,下卷有了时空的放达,叙述张力的挑战就格外令人着迷。
本报记者:这次研讨会上,来自全国的专家、学者、评论家对您40年的创作给予高度评价。时隔8个月,从北京研讨会到大连研讨会,在家乡举办这样一场系统梳理您创作脉络的会议,对您来说有什么样的感触?
孙惠芬:非常感动也非常惭愧。感动各位专家、学者、评论家对我40年创作的肯定和厚爱,惭愧自己没有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也正因为如此,对我以后的创作,是一次极大的激励。通过对故土的书写,我经历了出走与还乡,各位老师给了我光亮,从故土出发,我也不断地学习和吸收各位老师的文学伦理与创作思想,并成长起来。我愿意以今天为新的起点,坚持不断地向伟大的经典学习,向人类精神世界更深处探寻,努力写出无愧于家乡、无愧于时代的作品。
责编:杨金凤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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