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德国宝星三顶五音钟于1929年7月同刘少奇一起从上海出发，走水路到大连，再经过铁路运到奉天（今沈阳）。

　　本报记者 杨竞 文并摄

　　核心提示

　　“这座钟刘少奇在满洲省委工作时用过，并救过他的命。”沈阳古旧钟表博物馆馆长李韬说。

　　在沈阳博物馆二楼展厅，一群人围着一个展柜，仔细看一座静立着的钟，它叫德国宝星三顶五音钟，通体深褐色的木质外壳，线条端庄而古朴。如今，它不再需要去典当行换钱，不再需要在深夜为革命者报时。但每一位观众走到它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仿佛能听见90多年前的某个深夜，那清脆的五音钟声穿过老北市的寒夜，在历史的深处，讲述中共满洲省委的峥嵘岁月。

　　从上海到沈阳

　　与革命者同行

　　上世纪20年代，北市场一带是沈阳非常繁华的地段，人口稠密，店铺林立，其中有商铺、药铺、戏园子、饭店等，穿貂皮的、着西装的、一身工装的、衣衫褴褛的，各色各样的人进进出出。1927年10月，中国共产党在东北第一个最高的统一领导机构——中共满洲省委，就诞生在这里。

　　这座德国宝星三顶五音钟，曾摆放在满洲省委旧址的一间青砖瓦房里。那栋房子坐北朝南，面阔六间，是上世纪20年代初典型的东北民居。灰砖青瓦，木格窗棂，朴素得丝毫不起眼，然而，就在这片朴素之中，藏着一群为人民解放事业而奋斗的人。

　　这座德国宝星三顶五音钟很名贵，是爱国华侨捐赠的。当年，南洋、东南亚的华侨将金怀表、西洋座钟、金银器等贵重物品从海外运到上海租界，捐给党组织。这些“硬通货”大部分由红色商号变卖，钱款一部分留在上海党中央，一部分走水路转运到沈阳，补给满洲省委。少量品相好的钟表则留在秘密机关，用作办公计时。

　　“这座钟于1929年7月同刘少奇一起从上海出发，走水路到大连，再经过铁路运到奉天（今沈阳）。”李韬说，1929年7月14日，刘少奇化名“赵子琪”，走陆路到达沈阳，担任中共满洲省委书记。

　　党中央把这座钟交给满洲省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是经费短缺急用时能马上变现，二是它有多种功能，有报时和静音的功能。“分针走到3的时候打4下音乐，走到6的时候打8下音乐，走到9的时候打12下音乐，走到12的时候打16下音乐。这四、八、十二、十六下就组成了威斯敏斯特曲，该曲是全世界最知名的报时旋律。”李韬看着这座钟向记者介绍。

　　当年，满洲省委不是每个屋都有钟，通过这座钟的报时前后院子的工作人员都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到晚上或者在紧急情况下，又可以调到静音，变成“哑巴钟”，不发出声音，但不影响走时。

　　在满洲省委那间光线不甚明亮的屋子里，这座钟就陪伴在刘少奇身旁。白天，它沉默地记录着秘密会议的分分秒秒；深夜，它的滴答声映衬着他油灯下奋笔疾书的身影。

　　刘少奇在满洲省委工作了8个月。他认真整顿党组织，推进党与工人、农民、学生、士兵的密切联系，各项工作深入开展。

　　典当筹款

　　见证至暗时刻生死营救

　　刘少奇到沈阳不久，在奉天纺纱厂领导工人运动时被捕。他先后被羁押在纱厂禁闭室、奉天高等检察处，历经多轮审讯威逼，但他沉着应对，严守党的机密。满洲省委积极筹款营救——取保出狱需要二百块大洋。

　　当时环境极其恶劣，活动经费很少，满洲省委全年总经费只有八百现大洋，整个东北几十个市县党组织、印刷传单、交通联络、吃饭住宿全凭这笔钱，可以说是杯水车薪。满洲省委决定把这座德国宝星三顶五音钟当掉，筹款营救刘少奇。

　　北市场那条街上，有一家典当行，叫“公益当”，距离满洲省委旧址只有步行几分钟的路程。掌柜冯汇川，是鉴定西洋钟表的老行家，“公益当”也是老北市最大的钟表典当集散地。

　　当满洲省委的同志们抱着这座钟走进当铺时，冯掌柜一眼就认出——这是满洲省委用的东西。这座钟本来只能当五十大洋，但他给了整整一百大洋。

　　这一百大洋如救命稻草，将刘少奇从奉天警察局保释出来。

　　1998年，中央电视台联合中央文献研究室拍摄12集大型纪录片《刘少奇》。镜头前，王光美坐在一座德国宝星三顶五音钟旁说：刘少奇在满洲省委工作时用过同款的钟，而且救过他的命。后来，他特意买了一座同款钟，留作纪念。

　　1999年，李韬见到了冯汇川掌柜。那时的冯掌柜已是90岁高龄，老人回忆道：当年“公益当”既是老百姓存取财物之地，也是地下党偶尔用来隐蔽联络、临时寄存经费与秘密文件的备选地。

　　“钟表在建党、土地革命、抗战、解放战争中作出了很大贡献。”李韬对现场一群观展的人说，“钟表在百年党史里不只是计时工具，它是作战指挥的时间标尺、地下情报的掩护载体、工人运动的号令信物、军民情谊的见证信物。从大革命到解放战争，钟表全程助力革命事业。大量老怀表、座钟、闹钟，如今已作为一级革命文物，珍藏在各大博物馆。”

　　记者站在展厅里，看着这座钟，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展柜里。今天，它不再需要典当自己去营救谁，不再需要在寒夜里为秘密会议报时。但它身上的每一道木纹，都刻着一个政党在至暗时刻的坚守；每一次曾经响起的钟声，都在告诉人们：信仰，是可以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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