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柜

　　中午，堂妹蔓秋给简国打来电话说：“二哥，我爸非要自己翻盖院墙，不小心把腰扭了，今天稍好点儿又去砌墙。你抽时间过来劝劝他。”

　　简国答应着，心里却想，这倔老头可不好劝。他琢磨了好几个办法都觉得不妥，忽然灵光一闪，忍不住笑了。

　　别看简国是副县长，但二叔很少当面夸他。即便如此，简国始终觉得二叔对自己人生的影响比父亲还大。1982年，他第一次高考，以三分之差落榜。本打算回家种地帮衬家里，是二叔劝父亲让他复读。第二年，简国考上市商业学校，成了全村唯一的中专生。

　　下班后，简国直奔二叔家。一进院，就见二叔正吃力地和水泥。他自己找了件工作服换上，先给二叔的烟袋里装满烟丝点上火，才道：“二叔，您先歇会儿，我来砌。”他将水泥抹到砖上，“咱家这院墙是该拾掇拾掇了，不过您别自己干啊，这几天我抽空过来砌。”

　　“县里事多，你可不能总往我这儿跑。”二叔吧嗒一口烟，朝着邻居家新砌的院墙努努嘴。

　　简国这才发现，邻居家新盖的院墙比自家的墙高出一厘米，瞬间懂了二叔的心思。望着二叔佝偻的身板，他鼻端发酸：“二叔，您自己砌墙，村里人不得背后说我们不孝顺？”

　　“工作是第一位的，你们哪有时间给我砌墙？我是闲人，慢慢干，累了就歇会儿，没事儿。”二叔瞪了简国一眼，眯起眼睛望向天边。

　　简国手不失闲：“二叔，我想起个事。当年您当校务处主任，每年开春都亲自给各班炉筒子贴标签，冬天各班按标签领走组装，特别方便。您调走后，没人贴标签，一到冬天各班就乱作一团，校长这才知道您的用心。”

　　“你居然还记得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二叔感慨。

　　“您说怪不？小时候的事我大多没记住，可这事儿却记得清清楚楚。参加工作后，我也跟您似的，再麻烦也把工作做细做规整。”简国边说边观察，见二叔眼神悠远，仰着头不停抽烟。

　　这时，一股熟悉的红烧鱼味从厨房飘出来。

　　“先别干了，饭做好了，陪二叔喝两盅。”二叔道。

　　简国应了声，心里又默念起白天编的歌词。

　　一个多小时后，二叔家的堂屋里，传出简国俏皮又关切的歌声：“人过八十特别脆，奉劝二叔别太累。身体如同玉珍宝，无病无灾才尊贵。中午你要睡一睡，吃点喝点别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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