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征
无意中,在b站发现了东北导演张猛的一部短片,名叫《卷土重来》,拍摄于2022年。看完有些小惊喜,好像又确认了一些导演的创作密码。这部片子,虽然是Apple公司与张猛合作的新年广告片,故事发生地也不是东北,但里面的表现元素,和张猛之前的东北电影创作思路有一脉相承之处。
在张猛电影中,有一类情节,让人印象深刻。就是在后工业时代,用相对落后的技术手段,以土法炼钢的精神,制造出一个看似不可完成的工业化产品。短片《卷土重来》中,村委会主任为了把村子打造成网红景点,带领刚回村的儿子和村民,拍摄了一部人类登陆火星的科幻电影。整个过程里,村民们去废弃的小学里寻找做宇宙飞船的材料,自己缝制火星星球和太空服,给骡子贴上翅膀佯装飞马……这些不禁让人想起,张猛在电影《钢的琴》中设定的,一群退休工人和下岗工人,利用工厂里面废弃的工业材料,参照图纸制造钢琴的情节。
今年年初,鹏飞导演的影片《飞行家》中有一个有着“飞天梦想”的工人李梦奇,他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以不同的方式完善着自己的飞行器。这些人物形象,都让人想起,早些年东北工厂里的技术工人。他们除了有专精的技术,还有对自己常年从事的专业怀有的那种深爱之情。而他们的这种状态,又跟当时的人情往来、集体主义精神和理想主义情怀紧密相连。所以,大家集合起来共同参与“制造”的过程,也是彼此在场的身体和情感实现交流互动的过程。在电影中,相关的情节往往被设定为已经脱离岗位的工友们,在工业体系之外重新开启工作状态。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一种现实的选择,还是对精神内核的重启。在影片所呈现的个人主义困境中,集体主义叙事成为完成拯救主题的主要方式。同时,集体主义叙事还经常和家庭关系交织在一起,甚至完成了对血缘亲情的反哺。
在《飞行家》中,李梦奇的飞行梦想似乎来自父亲的遗传。在带有个人主义理想意味的尝试中,李梦奇不仅陷入失败,还连累自己的小舅子炸飞了3根手指。后来,故事主要的推进动力则演变为李梦奇所开启的“赎罪”模式。但无论是开“佐罗舞厅”,还是为了外甥治病筹钱,这些个人化的行为几乎都转化成了集体行为。也只有在群体性的互帮互助中,飞行才最终获得了成功。
在短片《卷土重来》的结尾,父亲跟儿子说了这样一番话:“拍电影当然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可更想让那些走出去的人,记得回来看看。咱这个村,没别的,就是有这样一群热情的人。别人眼里的破土,可是咱心头的火星啊!”这里,“出走”已经不再是核心命题,“回归”才是。
在这类电影中,还经常有一种现实主义的魔幻感。就像《飞行家》中,李梦奇得知旭光去了北京,沮丧地问老婆,舞厅还开吗?雅风回答说,要开,还要往北京开,往上海开,往国外开,最后还要往火星开,大家坐着火箭都上去。但无论是拍电影、做钢琴还是成为飞行家,在故事结束时,都不再是一个人的追求,而是一个集体的梦想。电影中的主人公们正是以这样的精神,在工业文明的历史困境中,在市场化的理性计算中,完成了精神上的小小突破。
责编:杨金凤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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