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雅坤

　　“娜娜”又回来了。

　　这只曾经被救助、康复后放归的斑海豹，在被转移安置外海后，用6天时间游回了它熟悉的大连市长海县大长山岛。当地审慎研判后决定尊重“娜娜”的选择，不再二次转移，就地妥善管护。

　　感动之余，我们不免追问：“娜娜”的归来，究竟在告诉我们什么？

　　长久以来，按照传统保护范式，受伤动物经人工救助康复后，需异地放归，彻底远离人类活动区域，完成“回归自然”的闭环。这套流程里，动物需按照人类设定的轨迹发展，一旦偏离预设，便容易被视作“放归不成功”或“野性不足”。

　　但“娜娜”用行动打破了人类设定的剧本，它没有跟着种群走，也没有参与迁徙。尤其这次，硬是游了数百公里，回到它熟悉的那片海。同期放归的“初八”轨迹信号消失在俄罗斯海域，“丹九”去了庙岛群岛。几只斑海豹截然不同的放归结果说明，标准化的流程和评估体系可以衡量野生动物“能不能活”，却很难衡量它“想不想那样活”。动物的社群记忆、个体偏好、早期经历，这些变量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娜娜”用行动提醒我们，野化放归没有标准答案，也让我们意识到，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动物同样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在“娜娜”之前，我们习惯把“野化”理解为“送回没有人”或“远离人群活动”的地方。“娜娜”让我们意识到，在被救助、被喂养、被围观以及与人类互动嬉戏的体验中，它把人类纳入了自己的生存版图。“人类”也是“娜娜”认知的一部分。

　　这份选择珍贵，但也沉重。珍贵在于，这是长海县生态持续向好、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最生动的注脚。沉重在于，我们必须坦诚面对这份信任背后，人类的过度关注和投喂。对野生动物而言，人类的过分亲近，会削弱其野外生存能力，对其并非好事。

　　长海县决定就地常态化守护“娜娜”的同时，发布文明倡议、划定安全距离、常态化巡逻引导、严控围观惊扰，谋划打造专属栖息守护区。这正是观念革新后落地的温暖且科学的治理行动。“娜娜”的故事，最终落在一个朴素的道理上：保护野生动物，既要“尊重它的选择”，也要有“管住自己的手”的自觉。

　　爱一只斑海豹，不是把它变成打卡点、投喂对象、直播间素材，而是让它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这或许就是生态文明进阶该有的样子。

责编：杨金凤
审核：叶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