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参观沈阳“九·一八”历史博物馆。 本报记者 孙明慧 摄

　　本报记者 田勇

　　在浩如烟海的抗战史料中，记者翻阅到一张泛黄的老报纸——《救国时报》第一二三至一二四期，出版日期为1937年9月18日。这份在法国巴黎出版的报纸，是当时中国共产党在海外的宣传阵地，也是东北抗日联军对外发声的重要喉舌。这一天的第十二版上，一篇题为《回忆“九一八”那一天！》的文章，引人注目。

　　1937年，全面抗战刚刚爆发，平津危急。这篇文章的作者“罗云”，是一位在沈阳长大、被迫流亡的东北青年。在九一八事变6周年之际，他以笔为枪，完成了一次对日本侵略者的沉痛控诉与悲壮抵抗。透过这些沾满血泪的文字，那段痛彻心扉的故土记忆与不屈抵抗，穿越纸背，跃然眼前。

　　在罗云的记述里，事变前夜的沈阳早已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爱国学生奔走宣传，街头报刊登载警报，“日本蛮横日甚”的消息传遍街巷。

　　文章还原了那一夜真实的抵抗。进攻北大营的日军遭遇了中国官兵的反击，面对上级的“不抵抗令”，驻守的官兵在两难之中奋起还击。南满铁路附近，两连骑兵与日军激战，奋力击退敌人，自身也付出巨大牺牲；沈阳城内，工业区的警察直面来犯日军，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浴血抵抗，多名警员壮烈牺牲。罗云亲耳听见，街巷之中百姓奔走哭喊，却依然有人高声呼喊：“上那里去呀！上那里去呀！”这是危亡时刻普通民众本能的反抗呐喊。

　　日军攻占沈阳城之后，野蛮的掠夺与屠杀接踵而至，罗云以亲历者的笔触记录下一幕幕惨状：日军抓捕了21名西装青年，用绳子拴在一起，青年们奋起反抗，却被日军用刺刀乱扎，鲜血染红全身；小南门里一位老秀才，因日兵强暴其未嫁女儿，愤而举菜刀劈砍，一家三口惨遭日军杀害；大西关一名抱着5岁孩子的年轻女子面对强暴拼命反抗，日军竟将幼童两脚提起，从二楼扔下活活摔死。

　　在无尽黑暗之中，抵抗从未停止。罗云记述，在白色恐怖之下，无数人秘密组织反日运动，他自己也寻机离开沈阳，投身救亡斗争。回望故土，罗云没有沉溺于悲痛，他在文末写下了坚定的信念：“所幸六年来血的教训已经使全国上下一致团结去进行抗日战争了。纪念‘九一八’的任务是坚持抗战到最后胜利。”

　　不同于官方战报对战役的记录，这篇来自普通沈阳青年的回忆有着独有力量。它记录的不只是北大营的枪炮、兵工厂的损失，更是普通人在侵略面前的两种姿态：既有国土沦陷的苦难，也有官兵、警察、百姓自发的奋起抵抗。

　　远在巴黎印刷的《救国时报》，将一名沈阳青年的故乡记忆送到海内外读者面前。在日军严密管控舆论、竭力掩盖侵略罪行的年代，这样一篇亲历回忆，本身就是一种战斗。它把沈阳城的真相从沦陷的黑夜里打捞出来，向世界展示日本军国主义的暴行，传递中国民众决不屈服的抵抗意志。

　　近百年过去，再读这篇旧文，纸上的悲愤依旧有千钧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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