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鼓皮宴”的故事还在讲

——专访红二方面军政治委员关向应侄子关世功

　　关向应（右）与贺龙在行军途中。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杨竞

　　核心提示

　　大连金州，大关屯。在关向应故居纪念馆展馆旁边，有一座普通的满族农家小院，石砌的三间低矮茅草房，1902年，关向应就出生在这里。院子里，那棵年少时与父亲一起栽种的老槐树还在，一家人世代传用的老石磨也在。当年，谁能想到，这个从农家院走出去的少年，日后会成为红二方面军的政治委员，与贺龙并肩，走过万水千山。雪山让马，让出的是共产党人的本色；草地“鼓皮宴”，吃出的是革命者的乐观。长征路上，他留下了一个个有温度的故事，而这片土地，从未停止过对他的讲述。

　　16岁萌发报国志

　　10月10日，记者跟随关向应侄子关世功走进关向应故居纪念馆，76岁的关世功是关向应四弟的儿子。他在关向应雕像前站立了很久：“大伯的目光望向远方，但他一生都未曾真正离开过这片土地。”

　　“大伯兄妹5人，他是关家长子。1912年，10岁的大伯进入本村同族人开办的私塾，12岁在亮甲店会第二蒙学堂读书，16岁考入普兰店公学堂。他从小内心就萌发出爱国情怀。”关世功指着展柜里关向应读书时的课本说，这是大伯小时候在所用的日文课本书眉处，写下的“中国”“中国人”“精忠报国”。

　　“可以说，革命就是大伯的一切。他从1924年离家走上革命道路，就再没回过家。其间，爷爷曾托他的同学到上海找到他，给他捎话让回趟家。他告诉同学，他不回家了……直到抗战胜利，1946年7月21日，他在延安病逝，我们通过党组织才知道。”关世功说，为了革命，大伯顾不上自己的小家，在白色恐怖下，他唯一的儿子在武汉丢失，至今下落不明。

　　馆里有一封关向应写给弟弟的信：“你要知道孝顺父母，不是给父母好东西吃，就是无论何事都顺从父母的心，这算是真正的孝顺，你要记着。你要好好侍奉父母，我已不是孝顺的人了！”

　　“1924年5月，22岁的大伯随李震瀛离开大连前往上海，从此告别家乡，改原名关治祥为关向应，志在响应‘主义’之召唤，并为之奋斗。”关世功说。1925年关向应在莫斯科上大学时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已担任团中央局书记、中央军委书记，成为中国共产党早期青年运动和工人运动的重要领导者。

　　关向应用44岁的人生，完整地诠释了他改名时所立下的志向。

　　翻越雪山时让马给伤员

　　长征是关向应革命生涯中最为艰苦的篇章之一。他患有严重的肺病，却以惊人的毅力，与战士们一同走完了这段最艰难的路程。

　　关向应故居纪念馆里复原了关向应爬雪山过草地的场景，馆长王海军向观众讲述关向应雪山让马的故事。他说，那是1936年5月，红二方面军翻越玉龙雪山。海拔5000多米的雪峰直插云霄，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上气。狂风卷着雪粒打在关向应脸上，他穿着单薄的军装，严重的肺病让他咳嗽起来浑身发抖。作为政委，他在出发前反复进行思想动员，要求“不落下一人、不丢下一匹马”，齐心协力翻越雪山。

　　当地老乡告诉关向应，这座玉龙雪山，一上一下要走70多里路。部队必须抓紧上山，避免夜里行军。贺龙率队走在前面，关向应走在队伍后面，可是，越往山上走，越是寒冷，空气越稀薄。刚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再往前赶。战士们相互拉着手，搀扶着，一步一步踏着2尺多深的积雪，艰难地向前移动……

　　关向应虽然骑着马，但走得也很艰难，一条薄薄的军毯披在他的身上，哪里抵得住肆虐的寒风。随着山势越来越高，关向应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一边鼓励着身边的战士，一边用目光四下里搜寻，看看有无掉队的战士。有个战士冻得不能走路了，关向应看到了，立刻要从马上跳下来。警卫员一见，赶紧拦住，几乎带着哭腔说：“政委，你的身体受不了啊!”“我是东北人，这样的天我不怕。”关向应说着，跳下马。警卫员无奈，只好和他一起，把冻得奄奄一息的战士扶上马，手拽着缰绳，慢慢向山上走。每走几步，他就大口喘气，身子也哆嗦起来。警卫员扶着他，心疼地落泪。

　　“关向应一直走在队伍的后边 ，不停地鼓励大家振奋精神 ，勇往直前。最终，队伍信心百倍地翻过了长征途中遇到的第一座大雪山。”王海军说。

　　草地上烤鼓作宴

　　“草地上的‘鼓皮宴’是关向应在长征路上又一个感人的故事。”王海军说。

　　1936年7月，红二方面军越过大雪山进入大草地。漫无边际的大草地，没有树林，不见人烟，年复一年的青草沤在水中，形成一片泛着绿沫的大水沼。沼泽遍布，一脚踩空就可能陷下去。部队断粮已经好几天了，战士们挖野菜、啃树皮，连皮带都煮着吃了。一天傍晚，部队在一片稍微干燥的草甸上宿营，警卫员从前边部队走过的雪地里，捡到一块巴掌大的破鼓皮。关向应把战士们召集在篝火旁，把鼓皮烤了，鼓皮散发着一股焦煳味。战士们围坐在一起，把清水称作庆功酒，把烤鼓皮说成“高级烧牛肉”，关向应又将自己省下的炒青稞分给大家。这场特殊的“鼓皮宴”缓解了紧张气氛，也鼓舞了部队士气。

　　那天晚上，关向应还给大家讲苏联红军的故事，讲革命胜利后的好日子。“后来，这个故事在红二方面军传开了，战士们说，关政委的‘鼓皮宴’，比山珍海味还香。”关向应故居纪念馆史料部部长刘双九说。

　　关世功手捧着一本《晋绥史话》说：“大伯病逝后，当地65岁的农民孙猪子悲痛地说：‘我老汉死了比你死了好，你活着能救很多的人。’我觉着大伯一直还在，我要把大伯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如今，金州大关屯，每年的春夏秋冬，都有年轻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听讲解员讲关向应在长征路上的故事。

　　人物简介

　　关向应：原名关治祥。1902年生，辽宁金县人。

　　1924年4月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同年冬，赴苏联莫斯科入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学习。1925年1月转入中国共产党。1928年7月在共青团五大上被选为团中央书记。1930年初调中央军委和长江局工作。1931年冬被派往湘鄂西苏区，先后任中共湘鄂西中央分局委员、湘鄂西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团成员、红三军政治委员、红二军团副政治委员、湘鄂川黔省委委员、军委分会委员和省军区副政治委员。1935年11月，同贺龙、任弼时等指挥红二、红六军团开始长征。

　　1946年7月21日在延安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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