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咸菜

  魏红莲

  “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寒露一过,天气渐凉。广播里播天气预报的时候,我奶奶格外上心,一听说第二天早上有霜冻,她就开始忙了。

  她走进菜园子,摘下那些来不及长大的茄子包,来不及变红的小辣椒和小西红柿。摘辣椒时,连辣椒叶也一片一片用指甲掐下来。拔下特意留下的几棵芫荽,芫荽的叶子已由翠绿变成暗红。架上拳头大的倭瓜蛋儿,还没鼓豆儿的扁豆纽儿,以及一串串儿的扁豆花,道边上的蓖麻叶、胡同里的苏子叶也被采摘下来。

  奶奶把这些东西洗净,倭瓜蛋儿切成牙儿,和一些早就准备好的小到无法切丝切片的土豆一起,放在锅里蒸熟放凉,倭瓜抓烂,土豆扒皮。锅里再烧上小半锅开水,香菜和小辣椒洗净控干,其他蔬菜开水里烫一下,捞出来用凉水过几遍,攥干,香菜切段,辣椒去蒂,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撒上几把大粒盐拌匀。闲置了大半年的小缸早已刷净擦干,装进这些备好的菜后用手按实,用一块冲洗干净的石头压住,最后浇上少许凉白开。这缸咸菜,因为兼收并蓄,食材庞杂,我们叫它“乱咸菜”。看见奶奶做这些,我就知道,很快就有可口的乱咸菜可以吃了。

  过了一两天,盐粒儿被融化吸收,缸里的水没过压咸菜的石头,乱咸菜便可以吃了。小西红柿脆脆的,茄子包儿烂烂的,扁豆纽儿翠绿,小土豆嫩黄。辣椒使整缸咸菜有了一丝微微的辣味儿,香菜扁豆苏子叶蓖麻叶的特殊味道,也被盐和水激发出来,满满一缸子色彩与滋味的融合。

  与咸菜同时间腌渍的芥菜疙瘩和大白菜,都得40天后才可以吃,园子里已没有新鲜蔬菜了。这段菜的空档期,用乱咸菜下饭,与单独腌制的大葱、韭菜相比,味道独特鲜美。每到吃饭的时候,炕桌边一瓦盆苞米茬儿粥或高粱米粥,散发着新收获的粮食独有的香气;桌子中间一大碟子乱咸菜,每夹一筷子,都可能有两三种以上的菜吃在嘴里。清苦的生活,因为乱咸菜而多姿多彩,有滋有味。等到小缸见了底,芥菜疙瘩和酸菜也腌透了。

  这都是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四季都有新鲜蔬菜,好多年没吃过乱咸菜了,可每年一近霜降,我还是会想起奶奶的乱咸菜,舌尖上便泛起那丰富美妙的滋味。

责编:周艺凝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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