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第三代领唱张大伟打着清脆的竹板，一次次唱响《四渡赤水出奇兵》。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吴丹

　　核心提示

　　10月19日晚，北京保利剧院座无虚席。当《四渡赤水出奇兵》的歌声与掌声交织回荡，张大伟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共鸣中，感受到了传承的力量。

　　1965年，《长征组歌》首演，歌唱家马国光打着竹板，唱响《四渡赤水出奇兵》。那副竹板，从此便成了一个鲜明符号。如今，竹板稳稳交到了第三代领唱张大伟手中。二十载光阴，上百场演出，在这场跨越时空的“代代踏歌行”中，辽宁人张大伟不仅用歌声带领观众重走长征路，也完成了属于自己的艺术长征。“每一次唱起，都仿佛置身那段峥嵘岁月。”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有“最美男中音”之称的歌唱家张大伟说。

　　为打好“四块瓦”，苦练两年

　　1964年，长征的亲历者萧华将军撰写组诗，4位作曲家晨耕、唐诃、生茂、遇秋从中选取十首谱曲，融合民间曲调，创作完成大型声乐套曲《长征组歌》。1965年首演后传遍大江南北，成为战友文工团的保留之作。它与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一道，代表了当时音乐创作的最高成就，是中国合唱发展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

　　这是一部用音符写成的长征史诗，勾勒出二万五千里征途的每一道沟壑、每一场血战、每一次转折。60多年过去了，这部作品从未离开舞台。张大伟接过的，就是这样一份沉甸甸的使命。

　　张大伟是丹东宽甸人，2001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沈阳音乐学院声乐系。2005年毕业后，他成了“北漂”的一员，在战友歌舞团当合唱演员。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2006年，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团里组织“重走长征路”大型巡演，需要为第四曲选一名替补领唱。演员于乃久向团长推荐了他：“这个小伙子条件不错，不光能唱合唱，还能唱独唱。”

　　团长喊他过来连唱了五遍：从唱到加动作，再到唱演结合。一周后，团里和军区宣传部十几位领导对他进行现场考核，唱罢三曲，全票通过。面试官感叹：“这是近十年招到的最合适的领唱。”

　　对专业歌唱演员来说，《四渡赤水出奇兵》也是一首具有挑战性的歌曲。“其音域介乎男中音和男高音之间，高音极高，容易破音；咬字多闭口音，咬不住字是常事。而且不能只靠唱，而是要‘说着唱、演着唱’，短短两分多钟里，情绪上要有起伏变化。就像这样——”讲起对这首歌的体会，张大伟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

　　这首歌的旋律主要选用川滇一带的音乐语言，又融合了民间说唱快板书的节奏。唱到“战士双脚走天下”时，演员需手拿竹板，边打边唱。“这个由竹板做成的民间乐器其实叫‘四块瓦’，不是通常的快板，它没有线相连，全靠手指的巧劲夹住并击打，发出清脆声响。当年马国光老师用的四块瓦经过了反复打磨，还用温油炸了三遍，最后上色，既防滑又悦耳。”收放之间皆是功夫，为了打好四块瓦，张大伟苦练了两年。轻快的节奏配上略带诙谐的唱腔，将“你围你的，我走我的”的从容展现得淋漓尽致。“亲人送水来解渴”那一段，带有川滇花灯调特有的亲切，和前面“天如火，水似银”的险恶环境形成强烈对比。“有一种智慧和胆略，叫‘四渡赤水’。这是长征途中最惊心动魄，也最见用兵智慧的一场运动战。每当唱到‘毛主席用兵真如神’这句，我的心里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敬与自豪。”张大伟说。

　　“在赤水河畔唱，情感更加澎湃”

　　巡演途中，张大伟作为领唱亮相的第一场在六盘山。这是红军长征翻越的最后一座大山，人称“胜利之山”。面对台下上万名观众，张大伟既紧张又兴奋。激情澎湃的英雄诗篇在舞台上铺展，领唱、合唱的默契配合点燃了情感引信，现场观众情不自禁地轻声应和、泪光盈盈。一曲唱罢，团里的领导和战友抱住他发出感慨：“终于等到你了。”

　　从那以后，这首歌成了他的标签。2013年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八进五”阶段有一个一分钟的个人展示，他穿上那套红军服，自信满满地清唱了《四渡赤水出奇兵》，获得全票通过。“这首歌改变了我的人生，但我也深知，需肩负起更重的责任。”张大伟说。名声大了，邀约多了，他反倒更加谨慎。他给自己立了规矩：决不降调、决不偷懒，拿出最虔诚的态度对待每一次演出。每当见到首演亲历者马子跃等前辈，他总会虚心请教，反复揣摩每一个咬字、每一处气息的转换，“老一辈艺术家把这首歌当作生命来珍视，我辈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上百场，不是简单的模仿和重复。同一首歌，每次开口，他都在找新的东西。“原唱无法超越，我琢磨的是，怎么让当下的观众接受我们。”真正让张大伟对这首歌产生更深感悟的，是脚下的路。

　　2006年战友歌舞团“重走长征路”大型巡演，历经9省41市县，演出《长征组歌》30余场。张大伟跟着团里，从江西瑞金出发，一路唱，一路走。在瑞金演出时，地表温度高达40摄氏度，演员们身着厚实的红军服，多人中暑但仍坚持完成表演；在暴雨中，乐手和指挥依靠默契在伞花遮蔽下完成交响乐演奏；在四川雅安，当地群众自发组成方阵高呼口号，老乡们送西瓜、花生慰问团员；在瑞金红井旁，九旬老红军为演员盛水，嘱大家传承好伟大长征精神。“在书本上看长征和用脚步丈量长征，感受完全不同。”他说。

　　站在红军浴血奋战过的地方，看着那些老屋、那些渡口、那些桥索，他真正读懂了“战士双脚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的机巧迂回，“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的豪气纵横。到了赤水河畔，这种感受更加强烈。以3万对40万是何等的胆略，与敌人斗智斗勇、巧妙周旋是何等的神机妙算。铁流滚滚，彰显着红军将士的战史奇迹和精神高地。“在那个地方唱，情感更加澎湃。”今年夏季，他应央视纪录片摄制组之邀再次来到赤水河畔。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再度唱响《四渡赤水出奇兵》，他的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庄重而炽热。

　　“我所理解的长征精神，是对革命信仰的忠贞不渝，是无惧于艰难险阻的勇毅担当，是绝境中开辟生路的智慧胆魄，更是与人民群众生死相依的血脉深情。”张大伟说。这种精神也激励着他在艺术道路上不断精进。

　　身为沈阳音乐学院教师，张大伟面对的学生多是00后。教他们唱《长征组歌》选段时，他常想起歌唱家马子跃跟他说的那句话：把接力棒传下去。“今天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长征那段艰苦的岁月，我们能做的就是继承和发扬长征精神，用歌声把这份信仰播进他们心里，走好属于自己的新时代的长征路。”张大伟说。

责编：杨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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