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锦州北镇医巫闾山辽代帝陵遗址群出土的琥珀项链。

契丹贵族十分喜欢雕刻精美的琥珀饰品。
本报记者 朱忠鹤 文并摄
温润的橘红色,独具特色的造型,在位于锦州北镇医巫闾山辽代帝陵的陪葬陵寝中,考古人员发现了数量不一的精美琥珀饰品。辽朝贵族钟爱琥珀,尤其喜欢将琥珀制成饰品佩戴,已经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辽朝贵族痴迷琥珀,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辽宁省博物馆副馆长张力介绍,辽国本土并不出产琥珀,原料来自波罗的海,依靠草原丝路贸易、西域诸国进贡流入辽境,获取成本极高,属于难得的域外舶来珍宝。因为普通阶层无力拥有,琥珀首饰、琥珀葬器,成为贵族阶层财富、权力与身份地位的直观标志,也是辽代上层彰显自身贵族身份的器物。
张力说,其实除琥珀外,辽朝贵族也喜欢玉石,通过草原丝绸之路和玉石之路,产自新疆的玉器也源源不断地进入辽朝宫廷。
“琥珀还是一味中药,具有安神作用。”张力补充道,早在汉代,《神农本草经》就首次将琥珀收录为药材,确立了它安神定志的功用。到魏晋南北朝时期,陶弘景在《本草经集注》中记载“松脂沦入地,千年所化”,还提到“刮屑服,疗瘀血至验”。发展至唐宋时期,《药性论》《本草拾遗》《日华子本草》等多部医籍进一步补充了琥珀活血散瘀、止血生肌等功效。因此,这也是辽朝贵族喜欢佩戴琥珀的重要原因之一。
渤海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名誉院长、东北亚走廊研究院院长崔向东表示,辽朝墓葬中出土的这些精美琥珀原材料,绝大部分不是产自辽朝本地,而是来自遥远的波罗的海沿岸。
那么,远在异域的宝石,如何跨越万水千山来到辽地的?崔向东介绍,中国东北处在东北亚的中心位置,自古就形成多条民族交往与贸易通道,这些通道共同构成东北亚走廊与丝绸之路体系。其中,草原丝绸之路,也被称作黑貂之路,就是把波罗的海琥珀输送到辽朝的核心通道。
欧洲当地有一条著名的“琥珀之路”,波罗的海出产的琥珀,顺着这条贸易线路向南,抵达地中海区域,之后再接入草原丝绸之路,一路向东,经过中亚、西域,最终进入辽朝境内。《辽史》《契丹国志》都记载,西域多国会向辽朝进贡琥珀,印证了这条物资流转的路径。
辽朝坐拥得天独厚的区位条件,向南可以和中原开展文化、物资交流,向西能够连通中亚、西亚,保持草原丝路的畅通,让域外珍宝源源不断地流入辽地。古代辽宁,正是整个东北亚走廊与丝绸之路的枢纽地带。兴中府,也就是今天的辽宁朝阳,当年还设立绫锦院,管理丝织手工业,各类商品在这里流转集散。
这些远道而来的琥珀,到辽代工匠手中之后,被赋予全新的文化内涵。以内蒙古自治区发现的陈国公主墓出土的琥珀璎珞为例,器物之上雕刻行龙、蟠龙、行龙戏珠、云纹对鸟、荷叶双鱼等纹样,龙、凤、狻猊、游鱼,都是中原汉文化里流传已久的传统题材,和唐宋艺术一脉相承。心形、T形这类琥珀构件,又带有西方文化的印记。一件首饰,同时汇集欧亚大陆不同地域的文化符号。
崔向东表示,东北亚走廊与丝绸之路,不只连通东北和蒙古草原、中亚西亚的草原丝绸之路,还连接东北内地的辽西走廊,通往俄罗斯远东、北海道的海西东水陆城站之路,通向朝鲜半岛的古营州道,连通环渤海、朝鲜、日本的海上丝绸之路,还有东北亚洲际陆桥冰上走廊。一条条通道,不只是商品运输的商道,更是文明互鉴的纽带。
一件件琥珀文物,见证着贸易往来与文化交融。小小的琥珀,跨越遥远距离,落于辽朝贵族身边,它既是贵族身份的象征,也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实物见证,直观展现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逐步形成的历史进程。
责编:刘 新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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