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海军在新安关残墙边讲述小时候的记忆。
本报记者 王晓领 文并摄
出开原城往西,路笔直,半小时到庆云堡。11月的辽北,树叶落尽,玉米收完,茬子一垄一垄立在地里,一直铺到天边。车过双楼台村口,再走过一段田地,看见两个土包。土的颜色比田土深,上面长着野草。这就是新安关马市遗址。
“就剩这俩土包了。”武海军站在台下,抬手往上指了指,“砖,一块也没有了。”
他是双楼台村党支部书记,50岁出头,小时候常在这台上玩。
寻访新安关
风从西边的亮子河方向过来,先掠过玉米地,再落到这两个土包上。
“我小时候,这台上的青砖还占一半。上头岗楼没了,剩下半拉茬子,人能上去走。两个台中间有个槽子,挺大,是平的。”武海军比了个高度,“上头是烽火台,烽火台上还有个阁楼,最高点,专门观望用的。底下都是青砖,连着城墙。”台子东边,一道土垄高出地面,庄稼长在上面,也盖不住那道脊,“那是城墙。”
记者跟着武海军绕台走了一圈。他说台前原来立有石碑,还有成对的拴马桩,如今都看不见了。经年日久,台体青砖陆续散失了。
这两座台,当地人叫双楼台。
明代《开原图说》在这一带标着新安关,关旁有昭德楼、宣威楼。明代新安关马市,是面向蒙古兀良哈诸部的互市场所,就设在这台下。咸丰年间的《开原县志》写得明白:“马市旧堡:古来宾关,邑西四十里,有土城一座……西门外更有土城围之,多有卖马者居。”
土城没有了,卖马的人也没有了。台子南边那条路,如今是505国道;再往前,是通关大道。
站在土堆上往北望,那边是曾经的“边外”。武海军说,小时候常听老人讲“边里”“边外”。如今路还在,界线已经看不出来了。
指着土堆前的一片空地,武海军说,听老辈人讲,当年部族交易要在这里依规开市,属于官方认可的互市,规模不小,远近闻名。“要是能做好遗址保护,带动村里发展文旅,那可是件好事。”他说。
边墙之内
马市均设在边墙之内,出入必经关口。
刘兴晔退休前是开原市旅游局局长,如今一门心思研究地方史。他拿笔在纸上画一道斜线,边墙、关口、市址,位置关系一画就清楚了。
开原位于辽东边墙北端,位置特殊,是明代北疆商贸往来的枢纽。依托互市,各族民众在这里交换物产。时间长了,规矩也就出来了:什么人能来,带什么货,怎么定价,怎么抽税,怎么抚赏。这些今天写在档案里的条文,当年是双方都熟悉的做法。
边疆的历史,有经贸互通的一面,也有冲突与博弈的一面。市可以开,也可以关;墙可以守,也可能被攻破。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六月,开原城陷落,运行200余年的马市制度随之结束。
一个设想
马市没了,名字还在。
从开原城往北,马市堡、前马市堡、后马市堡;往西,庆云堡;往东,尚阳堡。一路数下去,都是马市留下的坐标。前马市堡、后马市堡这两个村名,记的是马市搬过家,女真马市最早设在城东北40里的屈换屯,因为设了市,那地方就叫了马市堡;嘉靖三年,市迁到威远堡镇的前马市堡,先前那处,便成了后马市堡。尚阳堡沉进了清河水库,水面底下,是当年的广顺关。
当年互市的具体情形,不少记在明代辽东档案里。档案里有部族入市交易的记录。史料记载,觉昌安、塔克世父子常到开原、抚顺一带参加互市,熟悉边关的交易规制。对关外各部来说,这道边墙既是屏障,也是一套要学着打交道的规矩。
历经各种侵蚀,地面遗存保护并不容易。土遗址最怕水,也怕犁,翻一遍地,多少年才堆起来的台子就矮一层。如今的开原,也在想办法让这段历史“活”过来。开原地方文史学者持续做遗址调查和史料挖掘,三处马市遗址整体归入辽东镇长城(辽东边墙)文物体系,纳入文物调查保护范围。只是地面遗迹损毁严重,还没有建成独立的遗址景区。
刘兴晔有一个设想:开原是苗木花卉之乡,百里苗木景观本来就是现成的全域旅游底子,只需增设观景台、标识牌,把马市的故事穿插进去,投入不大,基础却好。难的是两件事——一是拿出可行的挖掘恢复方案,二是落实资金。这需要多方共同推动。
再看那两个土包,台形还看得出来,草底下就是夯土。200余年的事,如今留下的就是这两堆土。土里埋着的,是砖,是瓦,也是一段还没有讲完的历史。
责编:栾 溪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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